她的脸埋在他的臂弯里，只露出半张柔和的侧脸，晨光落在她的皮肤上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睫毛安静垂落，睡相依旧随性，带着几分憨态。

郑官岭一动不动，甚至屏住了呼吸，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暖，仿佛眼前的一切，是一碰就碎的珍宝。

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指，一夜未曾松开。他微微动了动指尖，她的手指便下意识收紧，连睡梦里，都不肯放开他。

郑官岭看着紧扣的双手，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暖意。

他这一生，从未被人这样紧紧抱住，从未被人这般用心呵护。

幼时遭遇追杀，四处逃亡，隐姓埋名，拜师学艺，入朝掌权，步步惊心，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。

他身边从不缺人，手下、暗卫、幕僚、眼线，形形色色的人围绕在他身边，可所有人都因畏惧他的权势，或是图谋他所能给予的利益，没有一个人，是真心实意想温暖他、陪伴他。

从没有人，在他痛苦不堪时，不顾一切地抱住他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。

从没有人，不求回报地守着他，陪他熬过最难熬的时刻。

郑官岭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，轻轻拂过她的发丝。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，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微微一顿，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放下，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，动作生疏又笨拙，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
“傻子。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，满是心疼。“被子不盖，外衫不穿，往寒毒发作的人怀里钻，就不怕自己受寒吗。”

穆悦毫无察觉，在睡梦里微微翻身，脸从他臂弯里滑出，蹭了蹭枕头，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。

郑官岭的嘴角，慢慢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
不是平日里的冷冽浅笑，也不是刻意伪装的神情，而是发自心底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
他没有叫醒她，就这样静静侧躺着，一只手被她紧紧握着，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发顶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。

窗外鸟鸣清脆，廊下丫鬟轻声走动，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叫卖声，世间一切如常，可郑官岭清楚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从今往后，他晨起之时，身边不再是空无一人。

穆悦是被一阵肚子咕噜声吵醒的，声音来自郑官岭。
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趴在郑官岭的胸口，嘴角的口水还蹭在了他的衣领上。大脑空白了两秒，她猛地弹起身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
“王、王爷，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
郑官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指尖点了点衣领上的水渍，语气平淡。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睡着了，真的不知道！”穆悦急着辩解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
郑官岭缓缓坐起身，墨色长发散落肩头，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却多了几分暖意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手臂上，她昨夜脱下外衫给他暖脚，如今只穿着一件薄中衣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白皙的小臂。

他眉头微微一蹙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。“快穿好衣服，着凉了谁来负责。”

穆悦低头看向自己，衣衫松散，头发凌乱，嘴角还留着干涸的痕迹，瞬间窘迫不已，连忙抓过外衫裹紧，胡乱理了理头发，满脸狼狈。

郑官岭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，嘴角再次勾起笑意，连忙别过头看向窗外，可肩膀依旧忍不住微微颤动。

“你还笑。”穆悦恼羞成怒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。“我昨晚是为了救你，若不是我陪你暖了一夜，你哪能这么快恢复。”

“嗯，是你救了本王。”郑官岭转过头，目光定定地看着她，黑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。

穆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脸轻声道：“不过是举手之劳，不必道谢。”

“本王并未想道谢。”郑官岭声音放低，像是在诉说心底的秘密。“本王只是确认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拉至身前。

穆悦猝不及防，险些再次栽进他怀里，连忙用手撑住床沿，才稳住身形。

“穆悦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铿锵。“你说过的负责，本王记在了心里。从今日起，本王也会对你负责。”

穆悦的心跳骤然加速，慌乱不已。她想开口拒绝，可对上他认真笃定的眼神，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，说不出口。

她忽然明白，自己口中的负责，是悉心照料、不离不弃。

而郑官岭口中的负责，是认定了她，是此生相守，是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，护她周全。

穆悦在心底暗自无奈，她分明是无心之举，却一步步踏入了这场温柔的牵绊里，这分明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，如今甘之如饴地承受着果。

“王爷，我们说的负责，或许不是同一个意思。”她艰难地开口。

“本王觉得，本就是一回事。”郑官岭松开她的手腕，靠回床头，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。“去准备早膳吧，今日想吃桂花糕。”

穆悦张了张嘴，终究还是没能再说什么，认命地起身穿鞋。

走到门口时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

郑官岭靠在床头，晨光温柔笼罩着他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，目光始终追随着她，满眼都是珍视。

穆悦的心跳再次失控，连忙转过头，推门走出寝殿，站在回廊上深深吸气，才压下心底的悸动。

“冷静一点，不过是相互照料，没有别的意思。”她小声自我安抚，可心底的暖意与悸动，却丝毫无法掩饰。

远处厨房炊烟袅袅，新的一天已然到来。穆悦站在晨光里，指尖轻抚自己发烫的脸颊，脑海里浮现出昨夜那个脆弱无助、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的郑官岭。

她轻轻笑了，眼底满是温柔。

既然承诺了负责，那就负责到底。

反正，她从来都不讨厌这样的陪伴，甚至，心底早已生出了几分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