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次同学聚会到现在，差不多两个月没见，陆文生整个人瘦了一圈，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，眼底青黑，嘴边的胡茬也没刮。

见成佳衣过来，酒保扔了手里的半根烟，一手拎着人迎上来，“你朋友酒量不行，人品也不行，喝成这样，我用他手机找人，打了一圈电话，也没人理，没想到，他醉的爹都不认识，报了个号码，还真叫来人了。“

酒保又朝成佳衣扔来一张账单，”两杯拉加维林，一杯阿贝，七百八，你帮你朋友结一下？”

成佳衣什么话也没说，直接付了钱，酒保收了钱，把陆文生连同他的手机一同丢给了成佳衣。“跟你朋友说，没钱，别出来喝酒，顶着这么一张白白净净的脸，当心给人‘捡走’吃干榨净，然后再割了腰子。”

酒保说这话不是纯吓唬人，成佳衣算是过来人，要不是也担心这一层，他不会在决定和陆文生断个干干净净之后，还出来捞人。

毕竟陆文生再渣，还是陆家的独生子，而且陆阿姨的身体不好，不该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。

出门时，天早已阴透，这会儿细雪粒子一片片落下，狭窄的酒吧后巷里堆着冰渣与黑泥，

混着车灯的倒影，冷光粘在地上，成佳衣伸手拦车，拦了几次，都没成功，上打车软件，排队要排到明天早晨。

雪越下越密，风吹在脸上，像被针扎，陆文生就穿着件单薄的衬衫，醉醺醺地靠着成佳衣打哆嗦。

成佳衣叹了口气，拖着人回了自己原先住的出租屋。

成佳衣两三个月没回来住了，房子一直也没退，一方面，成佳衣总觉得住在江大福那里是临时的，另外一方面，这里的房租半年一交，所以，他想退房也要等过完年。

门一开，寒气夹杂着陈旧灰败的气味儿一股脑往人身上扑，陆文生皱着眉，赶紧用手捂鼻子，感觉酒被冲醒了一大半。

成佳衣懒得招呼他，把人往客厅里一扔，径直去了厨房。他找了一瓶没过期的矿泉水，

出来时，陆文生正别扭地在椅子上挪来挪去，屁股只搭了个边，像是生怕沾上什么。

这让成佳衣忽然想起江大福第一次来这儿的样子，也是差不多的姿势，蹭在他床边坐着。

不过江大福当时是担心弄湿他的床，不好意思坐，而陆文生，这人就差把嫌弃两个字扣脑门上了。

成佳衣扬手把矿泉水丢进陆文生的怀里，“酒醒了就自己走，我这儿不留别人。”

陆文生低着头，双手死死地抱着矿泉水瓶儿，下一秒，他整个人像被戳破了一样，猛地埋下头，呜呜地哭出声，

“公司今天……把我裁了。”他擤着鼻涕说，“我、我没工作了……”

“问你这个了嘛？”成佳衣抱着手，站得远远的，漠然地说。

此刻，成佳衣的心思根本不在陆文生身上，他正在认真地审视自己这个住了好几年的窝，光照不进来，风透不过去，墙皮斑驳，像被时间啃过一口又一口。

真是想不通啊，养尊处优的江少总当初怎么会上赶着跑到这里，甘之如饴地被他“包养，”跟他一住就是半年多。

“我妈住院了，”陆文生抽抽嗒嗒的声音又传过来，“医生说要做手术。”

成佳衣收回目光，终于看向缩在椅子上的陆文生，“到底怎么回事，给你三分钟，说清楚。”

年底投标，陆文生终究没能拿到NOVA的办公软件合同，正常的市场竞争，这本来不是什么致命的失误，问题出在，陆文生为了中标，企图贿赂NOVA的技术主管，结果在招标会上被当场揭穿，标书被直接扔了出来。

发生这样的事情，公司当然不可能留人，陆文生走得狼狈不堪，全年的年终奖也泡了汤。

“我妈的住院费已经交了五万押金，月初的房贷还没还，马上手术费又要大几十万。”

“房贷逾期，银行是要收房子的，”陆文生绝望地用手指绞着头发，“我努力了这么久，日子明明已经好起来了，为什么？凭什么！”

成佳衣听得火冒三丈，“你妈都住院了，你除了房子，脑子里里还能有点儿别的么？”

“别的？”陆文生直着眼睛看向成佳衣，“我听说，你现在是NOVA的老板娘了？”

“听说？谁说的？白思羽？”成佳衣的眉毛一立，陆文生的脑袋耷拉下来，“我跟他没联系了，真的，是他主动给我发的信息，他的话我一句都不信的，消息也都删干净了，我的手机给你，你随便检查。”

成佳衣根本不想看，嫌恶地挡住了陆文生递过来的手，“白思羽这次说的没错，我跟江大福在一起了。”

陆文生怎么也没想到成佳衣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，口气轻松的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
他喝了酒，本来还晕，可这一句落下来，脑子和心里同时炸成了白晃晃的废墟。

这又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