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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恩爱如昙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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岭南的风裹着湿润的暖意吹进程家小院,程心蕾粉雕玉琢,哭声清亮,成了家里最软的牵挂。短暂的龃龉被婴儿的啼哭冲淡,杨夏与程大龙,竟难得过上一段旁人瞧着蜜里调油的恩爱日子。

程大龙收了大半野性,在外打拼的心思,破天荒分了一半给妻女。他不再是那个一回家就甩脸子、稍不顺心便摔门而去的浪子,夜里听见女儿哭,会迷迷糊糊爬起来,笨拙地拍哄;杨夏守店累了,他会主动接过算盘,清点货物,哪怕算得一塌糊涂,也能逗得她眉眼舒展。傍晚时分,小卖部关了门,他会牵着杨夏的手在村口散步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风掠过稻田,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,温柔得不像话。

他会把广州挣来的零钱偷偷塞给她,让她买块布料做新衣,会在她梳头时,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发顶,说几句糙却真诚的情话。杨夏的心,在这样细碎的温柔里一点点软化,孕期与月子里的委屈,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熨帖了。她甚至真的以为,女儿拴住了他,往后余生,便是柴米油盐的安稳,再也没有爱恨纠缠的煎熬。

这段日子,程大龙在外的口碑愈发好。他出手阔绰,讲义气,朋友成群,时常被喊去镇上的小酒馆喝酒。那天傍晚,他被几个同乡兄弟拉着坐下,桌上摆着廉价白酒与花生米,烟雾缭绕间,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。

“大龙,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能人,广州挣大钱,家里有漂亮媳妇,还有个乖女儿,日子过得比蜜甜!”

“可不是嘛,我刚凑近就闻见了,你身上一股子浓浓的牛奶味,这是在家没少抱闺女吧?”

“羡慕死人了,有钱有闲有妻女,人生圆满了啊!”

酒桌上的夸赞句句真诚,牛奶味是女儿身上的奶香,沾在他衣襟上,挥之不去。程大龙被捧得心头火热,喝了几杯酒,脸上满是得意与骄傲,嘴角咧到耳根。他这辈子好面子,旁人的羡慕,比真金白银更让他满足。

散了局,他脚步轻飘飘地回家,一进门就搂住杨夏,带着酒气与奶香,得意洋洋地把酒桌上的话原封不动学了一遍。“媳妇,你听见没?他们都羡慕我,说我日子过得好,有你有蕾蕾,这辈子值了!”

杨夏被他搂在怀里,闻着他身上混杂的酒味与淡淡的奶香,心里又甜又酸。她盼的从不是旁人的羡慕,只是他一份长久的真心,可此刻他眼底的欢喜真切,她便也跟着笑,把所有不安都压在心底。

只是这份安稳,终究薄如蝉翼。

没过多久,程大龙骨子里的浪荡性子便又按捺不住。广州的生意与狐朋狗友像一根无形的线,时刻牵着他的心。他开始频繁提起要南下,起初还会犹豫,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心软,可架不住外面的诱惑,最终还是收拾行囊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。

走之前,他抱着程心蕾亲了又亲,对杨夏承诺,一定早点回来,好好陪她们母女。可一到广州,便故态复萌,花天酒地,音讯稀疏,电话里的温情越来越少,不耐烦越来越多。杨夏抱着渐渐长大的女儿,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守着小小的小卖部,往日的恩爱如同幻梦,醒来只剩满心荒凉。

程心蕾长到八个月大时,已经会笑会爬,黏着杨夏寸步不离。杨夏一边看店,一边带孩子,日夜操劳,累得腰直不起来。程大龙的冷漠与疏离,像一根针,日日扎在她心上。远嫁的委屈、孕期的冷落、月子的辛酸,加上此刻独自带娃的艰难,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在一个深夜彻底爆发。

那天程大龙打来电话,语气敷衍,匆匆几句便要挂,杨夏终于忍不住爆发,两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。他嫌她无理取闹,她怨他薄情寡义,争吵过后,是长久的沉默与冰冷。

杨夏心灰意冷,看着熟睡中一无所知的程心蕾,终究舍不得带着年幼的孩子一路奔波受苦。她只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,没有惊动任何人,天不亮便独自一人,踏上了回河南老家的火车。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,只想逃离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地方,回到那个有父母疼爱的家乡,喘一口气。

杨夏突然消失,程家乱作一团。村里人见程家媳妇一个人跑回了河南,议论更是沸沸扬扬,都说杨夏是被程大龙的风流性子逼走的,这外乡媳妇,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“大龙媳妇自己回河南了,连孩子都没带,看来是铁了心要走。”

“是啊,男人天天在外鬼混,换谁都受不了,肯定不回来了。”

流言蜚语传到程大龙耳朵里,他刚从广州赶回来,看着在家嗷嗷待哺、哭着找妈妈的程心蕾,心里又乱又慌,嘴上却还硬气地反驳:“不会的,她会回来的,她舍不得蕾蕾,也舍不得这个家。”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。他第一次害怕,害怕杨夏真的一去不回,害怕失去这个为他生儿育女、守着小家的女人。他坐立难安,日夜煎熬,对着女儿啼哭的小脸,满心懊悔。

半个月后,就在程大龙快要撑不住时,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杨夏独自一人,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,眼底带着疲惫,却也有一丝割舍不下的柔软。

程大龙冲上前,一把抱住她,连日来的恐慌与懊悔,尽数化作紧紧的拥抱。

两人没有过多言语,过往的争吵与怨恨,在重逢的那一刻,悄然消散。破镜重圆,恩爱更胜从前。

程大龙买了一辆崭新的五羊本田摩托车,在九十年代的乡村,这是最体面的代步工具。他载着杨夏,在乡间小路上兜风,油门拧动,风扬起她的长发,她从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后背,满心都是安稳。

他骑着车,逢人便笑着喊:“我老婆回来咯!”

语气里的得意与珍惜,藏都藏不住。那段日子,是杨夏嫁进程家以来,最幸福的时光。摩托车驶过稻田,驶过村口的老槐树,驶过邻里羡慕的目光,仿佛要把所有亏欠的温柔,都补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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