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计先生已经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，就在楼上，他家里人已经到了。”方助理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。汇报工作由方助理暂时接替正在另一间病房内修养的查理。

岑炫明刚从昏睡状态中清醒，大脑已然下意识地在处理事情，“夫人那边……麦克思，合作。”

“夫人已经知道了，说让您今晚回去。与麦克思的合作会谈可以推迟到今晚或者明天，那边知道您出车祸的消息表示理解。”

病床缓缓摇起，岑炫明半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，扯了扯手上的输液管，“这个项目就差最后一点，约今晚吧。明天还得飞莫格利，夫人那边我再解释。”

闻言，方助理点头。

岑炫明摆摆手，示意他出去。医生进来检查确定他身上没有其他问题，只是需要多休息，医生出于考虑劝他再休息一晚，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。

方助理送走医生，走进病房就见窗边站着的男人，右手束起衬衫的袖口，拧上纽扣，眉头微微皱起，恍然间仿若没能想起接下来的步骤。

适时方助理从兜里掏出袖扣递给他，宝蓝偏紫的袖扣符合整体的西装搭配，衬得他更内敛深沉，杀伐果断。

“小岑总，车已经在楼下了，现在出发吗？麦克思现在在上杭，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隙，坐高铁转飞机，今晚六点能准时到。”方助理现场查询路线和票价。

现在没有直达的飞机，只能坐高铁再转飞机。

“飞机现在申请航线，两个小时后能起飞，正好避开现在的暴雨天气。”方助理将整个路线想清楚，将情况一一解释。同时他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，这个方案是理智上最好的。

但，坐高铁这似乎并不符合岑炫明的身份。

他是第一次独立配合小岑总，之前都是查理帮忙，而他负责文件辅助。现在查理先生躺在病房，他拿不准行程安排是否妥帖。

岑炫明垂眸，指腹压在醒目的屏幕上，时间分秒变化。

他“嗯”了声，算是同意对方的安排，抬脚往外走，方助理连忙跟上。

电梯恰好开门，岑炫明立马走了进去，指腹压在数字面板。

方助理紧随其后，想象当中的电梯向上并未发生，电梯缓缓上升。

叮——，如同惊魂般的声音出现。

方助理愕然：“小岑总，车在楼下……”对方脚步未停，仿若没听到。

脑中忽然响起，“小岑总是个有主意的，但却不会误大事”，查理的声音顿了顿，“只需要跟着他。”话语里充满无奈。

起先，方助理还不明白“有主意”的含义，可现在脚步逐渐背离眼前，他彻底体会到了。

vip608房。

岑炫明站在病房外，看着门口处张贴的姓名，里面声音略显嘈杂。vip病房隔音向来很好，即便这样还能传出声音，说明里面的声音已然严重打扰到病人休息。

他下意识地蹙眉，正准备推门而入。

“嘉珍啊，嘉珍啊！”一股不容忽视的力度将他挤到门侧边，只见上了年纪穿着朴素的一男一女冲进病床内，径直扑倒在床边，声泪俱下。

计嘉珍的脑门被缠了一圈纱布，脸色苍白，眼底带着疲惫。在病床的另一侧还站着一人，岑炫明见过，是他哥，计乐邦。

计乐邦熟练地推开夫妇俩，重新整理给计嘉珍掖的被子，“人没事，倒是你们别给他撞出事来。”

“撞你这人还知道搞个vip病房，不然爸妈来都没沙发享受。”计乐邦回头看。

果不其然，夫妻俩如同练过千百次般，从病床边上被推开后就自觉地将东西放在边上的真皮沙发。

夫妻俩没坐过这等好的沙发，软得像是隔壁张婶从上杭花大价钱买给孙女的蹦床，弹弹弹的。

“这得上千块了吧。”计妈拍拍上面的料子，随口估摸着道。

“上千？何止！没有十万都买不到。这是鳄鱼皮！”计爸无数次想换掉家里那睡得硬梆梆的沙发，网上查过不少家具，多少比计妈了解点家具价格。

“鳄鱼的皮也能做沙发。这得鲨多少只啊。有钱人真是残忍。”计妈边用手摸着，边摇头说，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感叹。

然后回头到村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张婶炫耀自己坐过鳄鱼皮沙发，边添油加醋边大肆宣扬有钱人的挥霍无度。

计爸没过多关心沙发材质，就像是他很确信即便他再喜欢，家里木制沙发也不会变成鳄鱼皮沙发。

他扭头就享受起vip病房的便利，时不时开个冰箱瞧瞧里面的矿泉水，拉拉窗帘查看透光程度，发出感慨，“啧，这窗帘居然还是自动的。”

目光微瞥，似乎才看到门口站立的人。

“请问，你是……”

“路过。”岑炫明抬眸。身后的方助理适时叫了声，仿佛印证了他刚说的话。岑炫明抬脚走向电梯，走得利落，不似刚才那样犹豫。

方助理先他一步走出电梯，指引着岑炫明抵达车处。

开车十分钟抵达高铁站，迅速过了安检。高铁定的是商务座，宽敞些。

岑炫明脱了外套搭在手肘处，脸上戴着口罩，挪着脚步往里坐。

这是他第一次坐高铁，车厢内很安静，只能听到稀疏的键盘声，大多数人伏在诺小桌前摆放的电脑上，目光从未抬起。

没有人关注他，除了邻座的方助理，一个匆匆上岗顶替的“新人”。

他时不时就要低声问岑炫明是否适应，需要喝点什么吗，対接下来的会议安排有什么其他想法。

大有要在高铁上做出一番事业的准备。

初心是好的，但脑门嗡嗡嗡的。

岑炫明伸手压住他面前的小桌板，顺便合上对方的电脑，轻声道：“现在先让我休息下。”语气微冷，这已经是他能调节最好的语气。

滂滂雨水在车窗顺着落下，蜿蜒得像是大自然赐予的山脉，分支又汇合拧成一股。

上杭位于蜿蜒之北，在高铁上度过三个小时已然够暴雨变成细雨，甚至晴空。

私人飞机停在高铁站内部，接到人后迅速起飞前往上杭。

两小时后，晚上六点整，飞机落地。七点三十分签约成功，八点整搭乘客机前往莫格利，经过九小时飞行成功落地。

莫格利。

相较于国内秋爽的天气，莫格利霜雪已降，空气中弥漫着冰冷气息，映入眼帘皆是白茫。

“查理先生已经醒了。”方助理尽责尽力地汇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