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黑夜看不出飞驰的景色，从车窗玻璃上只能看到那副颓废失魂的模样。

凌晨1点，谷阳云下了高铁，刚走出高铁站，面前突然有声车响，哒的一声。紧随而来的便是车门打开，走下一个穿着白色条纹衬衫的男人。

梁向笛捂嘴打了个哈欠，“等你好久了。走，上车！”

谷阳云愕然看向他，“你怎么知道……？”话刚出口，他脑中闪过岑炫明的身影。果然，梁向笛听出他的疑惑，立即解答道：“岑老板问我在不在上杭，我就猜到应该是有事。一问就知道了嘛。还好现在是半夜，没这么多车，不然都没地方停车。”

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一路上遇到的奇葩事情。

谷阳云嗫嚅着：“谢谢。”

梁向笛一把揽过他的肩膀，“谢什么，咱俩谁跟谁。你帮了我这么多，就这点小事而已。”他比出个“小”的手势，随即挥开手，上前摁开后备箱，将行李放上去，转身坐上驾驶位，顷刻谷阳云也坐上了副驾驶位。

左转向灯亮起，车速慢慢上来。

“别不开心，人生就是这样，顺风顺水很难的，感情也是一样，大多数人的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。”说到这个的时候，梁向笛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笑容，他除外。

“你这车，郤塘的？”谷阳云环视整个车的内饰，只有最简单的模样，这跟梁向笛历来的风格明显不同。

梁向笛点点头，“过段时间……再给你们发请帖。”这话一出，谷阳云偏头看到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中指上带着圈素戒，“说是先订婚，我年龄还没到 。”他脸色微红，不自在地挠挠头。

谷阳云听到消息，不由自主地也为梁向笛高兴，“恭喜。你们这来来回回的，总算是有了正果。郤塘爸妈，你见过了吗？怎么样？”

前面正巧是红灯，车辆在停止线前稳稳停下，右手搭在方向盘。

“见过，吃了顿饭。”梁向笛抿唇，对比刚才的语气，情绪明显变得平稳，“怎么样？还行吧，也就是他爸有点不同意，不过他爷爷对我们俩的事不太在乎，只说让我们自己决定。”

“相比于关注郤塘的感情，他爷爷更在乎的是生意场上的往来。在工作这方面，郤塘从没有懈怠过。要不是有我看着，就他那样，不出一年身体就垮了。”说到这个的时候，声音微哑带着些许颤动。

他抬眸，看到绿灯亮起，车辆缓缓起步，“所以，我决定要多爱他一点。”

“真好。”谷阳云吐出两字。

梁向笛听出谷阳云话里的羡慕，眉头微抬，语气含着关心：“你怎么样？”刚刚说的明明是对方，结果说着说着又说到自己身上。

话题都兜了好几个圈。

谷阳云简单地将来龙去脉说清楚，包括自己的感受和对方的拒绝一并说了。

“啧啧。”梁向笛小幅度地摇头，又是一个红灯停下。“音乐天才转型当企业家，这跨度和难度不是一般的大。还能扩张上市，能力很强。”跟郤塘呆久了，这些“企业家、上市”的名词他能说上一二。

“不过，对方都说想跟你合作，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你告白人拒绝的事而跟你断了关系。很有可能是，你现在不够优秀，还配不上对方，人还看不上你。”

谷阳云沉默，梁向笛的话像把刀扎进他的心口。

梁向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直白，清清嗓子，“那啥，这也很正常嘛。我们只要保持积极向上，努力嘛，总有一天会成功的。说到这个，我最近在研究自媒体，什么直播啊，拍视频啊，都试了，效果不错。”

“前两天有个主办方说想搞个素人和主播的才艺活动，我感觉有点意思，要不云哥你跟我一起去吧，就当是陪我。而且你唱歌好听，又会弹吉他，要是火了也可以靠流量挣钱。我现在也是百万粉丝的主播了。”

闻言，谷阳云“啊”了声，“叫什么，我看看？”

梁向笛嘴角笑得不成样，“爱郤的笛。郤是郤塘的郤，笛是我的笛。”

手悬在屏幕上，久久打不下那四个字，谷阳云问：“你取这个名字，郤塘知道吗？”

对方挑眉，“当然。他还会给我的视频点赞。”

谷阳云随意点开两个视频看，里面郤塘的出镜全被码了脸，视频的内容就是分享生活以及和郤塘之间发生的趣事。底下评论除不开评价梁向笛的脸，还有就是祝福两人长长久久，以及质疑作假，都是剧本之类的话。

而梁向笛挑着夸自己帅的和祝福两人的评论回复，回复内容只有：我爱人xxx，我爱人xxx的。

——“up主好帅，好想嬷。”（作者赞过）

——“我爱人也觉得我帅。”（作者回复）

盖过屏幕，无限惆怅翻涌，谷阳云看向梁向笛，万千话语化作一句，“你幸福就好。”

“后天跟我一起呗，反正也在上杭，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。就当是换换新环境，交交朋友。”梁向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，谷阳云怀疑这也是跟郤塘学的。

“好。”谷阳云答应。

两三个月没回来，屋内散发着一股灰尘味和霉味，白炽灯亮起，屋内静悄悄的，将行李箱拖进屋内，拉开纱窗透气，随后走过每一间屋子，将里边的灯都打开、关灯，巡视一圈确定大概情况后，找来抹布擦了擦红木沙发。

从柜子里翻出包泡面，没过期，泡上开水碟一盖，等待三分钟，香味逸散开来。安静的夜晚，偶尔能听到外边电车经过的声音，谷阳云一口接着一口，电视机随机放着夜间新闻，播报着大洋彼岸的事情。

他忽然又想起，父亲去世他回去奔丧的那个晚上，送走其他亲戚朋友，整个屋子安静，充满着迷茫。

从接到消息到回去的路上都没哭，处理完后事才觉得两颊发僵，他木木地盯着桌上摆着的黑白照片，心底情绪如清晨没有波澜的海面。眼神在屋内来回晃荡，像是在搜罗什么东西。

忽地，失神的目光定格，边上放着一碗泡得发胀，甚至发臭的泡面，是小卖部卖得最便宜的那种，他屋里的柜子底下放了两包，家里穷，能吃的不多，泡面能顶饱又没那么大的负担。

他每次回来都会泡上一碗。

久而久之，柜子底下的泡面越来越多，还是同一个口味的，仿若换个口味，他就不吃了。

“爸，换个口味吧，别总是买红烧牛肉味，吃腻了。”谷阳云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
对方没说话，脚步继续往外走，回来的时候换了其他口味的泡面。

他趴在桌面，大脑很清醒，眼皮沉重得像是栓上铁锤，直直往下掉，鼻腔内还能闻到发臭发酸的味道，酸涩填满整个胸腔，如同蜘蛛网逐渐网住血液，疼痛在蔓延，心口一钝一钝的，疼的他从桌面倒下，用力摁着心口位置，抽疼。

眼眶满是被疼痛逼出的泪水，身体仿若被重铸般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