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熙熙攘攘地挤进门框边缘，沙沙——，门口忽地传来声音，是车轮胎碾过泥沙后的沉闷声，随后车停下。岑炫明率先起身往外走，仿若提前得到某种指示般推开大门，露出那辆黑车。

岑炫明下意识地看了眼车牌，看清后，眉头倏然间松开，转身回院，坐回原位，“徐总，您的车到了。”

钟良俊往外探了个脑袋，依稀能看到是辆商务车，顷刻，眼神立即落在谷阳云身上。

那道目光就没离开过徐玉成，眼底藏着些许担忧。

徐玉成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拭嘴角，“非常感谢你们对我这两天的照顾。”眼神一一扫过三人，眼神最后落在了岑炫明身上，“岑老板，方便聊聊吗？ ”

两人起身往楼上走，二楼有宽敞的露台，边上有个小茶几，岑炫明和徐玉成的谈话随着热气从茶壶中袅袅升起，逐渐消散。

楼下，钟良俊和谷阳云互看两眼，筷子在碗中来回搅拌，变得黏稠，谷阳云没动筷，一门心思全在楼上那两人的谈话里。他们要谈些什么？他实在想象不出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。

脑中画面忽然闪过，豪门贵妇扔下几百万的支票让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离开，画面越发清晰，直至“豪门贵妇”的脸倏地换上徐玉成的脸。

心中猛地一惊，仿若被无形的手使劲攥了把，将他神智拉回。

钟良俊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，单手捧着碗，时不时嘶溜两口，声音适时响起，“云哥，我觉得你差不多可以放弃了。这车都上门了，明摆着人被你惹恼火，现在马不停蹄地就要离开，要是没有借口留下人，那估计你就没啥后续可说。”

他边说着边摇头，挑起一筷子面，像饿狼般吞噬，风卷残云的。

谷阳云动了动手指，脑中阵阵风暴，太阳穴突突突地振动，“昨晚你不是说我机会很大吗？”

“那你不是开始犹豫了嘛……”钟良俊头都没抬，不假思索地回着，话音刚落，猛然抬眸看向谷阳云，脸上写满心虚：“谷老师，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。”

谷阳云心中惊愕，没想到钟良俊如此敏感，竟能看出他心中闪过的犹豫。的确，他怕门不当户不对，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大，到最后没有什么可交谈的。

虽然他们都能在聊音乐，但不能否认的是，这样做就是在反复地戳徐玉成的伤口，让那本该愈合或是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淋漓地揭开，让那早已被时间麻木如同万虫噬咬的疼痛再次被无情唤醒。

这不是爱，而是伤害。

他呼出一口长气，看向钟良俊，心中带着迷茫，“你说得对，我真的得好好想想。”他的追求是否对徐玉成来说，就是个难以接受的麻烦。

念头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感觉，仿若心口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头发，在涂上染发剂的瞬间变得酥麻难忍。他不受控地冲进卫生间，在洗手台处干呕，胃部传来抽动，连前面吃下的东西尽数呕出来。

水龙头的水冲刷着，将一切冲洗干净，将他裸露出的情绪一并冲走。

谷阳云重新坐回桌前，已然没了胃口。

“谷老师，您还好吗？”钟良俊放下碗，语气变得小心翼翼，刚才在卫生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，加之对方眼底的红丝尚未褪去，不难知道对方发生什么。

“我刚刚就是在胡言乱语，您别往心里去。我真错了。”钟良俊俯着身，双手合十道歉，姿态无比诚恳，“有时候我就是说话没过脑，我真不敢乱说话了！您别生气。”

“在干什么？”岑炫明的声音忽然从高处传来。

谷阳云伸手压下钟良俊那合十的双手，低声回了句，“没事，我没往心里去，就是刚刚胃有点不舒服。”

岑炫明走近，就听到胃不舒服这几个字，“胃不舒服？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谷阳云的视线却越过岑炫明，直直地看着徐玉成，摇摇头，“我没事。现在好了。”

岑炫明默默往边站，朝着钟良俊喊：“厨房还有锅没洗，良俊，你去看看。”

钟良俊没耽搁，马上起身企图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，刚拐进厨房就见岑炫明也进来了，只不过对方不是进来帮忙的，而是趴着个空隙，往外看。

老板如此八卦……

钟良俊另寻了个空隙，趴下偷看的姿势并不得体，但他顾不得这么多，一个劲的用单眼往外看。

狭小的画面里，两个人逐渐靠近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徐玉成先开口打破沉闷的氛围。

谷阳云点点头，示意自己没事。徐玉成薅下额头前的头发，将其捋上去露出光亮额头，“公司那边出点事情，我得先回去看看。本来还想待久的。”

眼眸瞬间抬起，对上对方的鼻梁、黑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