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阳云:“那我现在跟你一起回。”他就要起身去换衣服,忽地一道不容忽视的力度摁下他,“不用。”徐玉成顺手拍拍他的肩膀。
简练的话如同团棉花直接堵住心口呼吸的地方,“要的。”谷阳云轻声回,像是找到合适的借口,立马补上:“你看这次就有人在路上动手,回去后难免会遇上危险,带上我,我还能履行保镖的义务。”
“够了。”徐玉成盯着他的眼睛看,语气十分平淡,“欠我的钱,早在你救我这条命回来的时候就一笔勾销了,现在我还住在这麻烦你,已经算是我欠你的。”
谷阳云下意识地想反驳,又听“还是说……你觉得我的命不值这些钱?”,他摇摇头,徐玉成的命哪能比不上那些身外之物。
椅子被拖拽拉至面前,徐玉成坐下,由原来的俯视转为平视,他认真道:“我不需要你因为这点钱就为我出生入死,我也不希望你遇到危险。何况,这是我自己的事情,跟你没关系,我自己能解决好。”
比起他自己,谷阳云能拼的只有一条命。这次算是幸运,下次呢,他还会有这么幸运吗?过去的五年里,他遇到无数糟心的事,处理过大大小小的公司员工的伤,险些丧命的也有。
初起听到时,心会不由自主地咯噔,而后变为熟练以及麻木,熟练地压下媒体发出的公告,麻木地劝说满目疮痍的家庭接受微不足道的赔偿和道歉。
最后,变为厌烦,厌烦处理这类事情,厌烦看到家人茫然的张望,嘶吼的怒火,悲痛的面容。
直到,对象换成他自己时,光是要想象到谷阳云会因为自己而死,心口就堵得慌,难受就像盐顺着血液将整个人腌渍了,从内到外都疼。
谷阳云,不能死,他还没听到他发布的音乐,还没看到他发光的样子……
目光触及谷阳云黯淡下来的眼神,徐玉成继续补充道:“这段时间,你不用去公司,等我联系你再说。如果你想辞职的话,也可以。”
面前的人起身,略宽的上衣如风般从手腕边钻过。
谷阳云全然没有被销账的喜悦,四肢浑然无力,像失了头的苍蝇,大脑无法控制四肢,连最简单的留下对方都做不到。
微痒,睫毛不受控地扇动,他快速隐去眼底情绪,“好。那就祝徐总一切顺利。”他嗓子发紧,竭力控制着脸上肌肉,不露出任何脆弱。
话音未落,回应他的,只有那扇已经合上的门。
车轮启动,碾过沙子,喀喀喀的。
厨房,钟良俊扭过头小声地问岑炫明,“老板,这算是彻底的拜拜吗?”
岑炫明用手托住下颚,思考片刻,沉重地点头,“有点古早电视剧那味,应该算。除非……他们之间有人能挽回?”后半句说得没底,眼珠一转,恍然间他想起什么,略显沉重:“徐玉成,不是再能回头的人。”
“咳咳。”钟良俊忽然不规律地咳嗽起来。岑炫明对上那错开的视线时,僵硬地往后看,谷阳云站在他们身后。
岑炫明:“……”说小话被抓到的局促感遍布全身,像是下了痒痒粉,手无处安放地挠上挠下。
谷阳云神色平静,看不出几分钟前被彻底拒绝的样子,“老板,我想先回上杭,出来几个月了,家里肯定需要人打理。”
岑炫明点头,他懂,这是受了情伤需要地方休养。“行,那你们可以先回去。我在这边还有点事做。”
钟良俊果断摇头,“我先不回去。”不知为何,他脸上闪过喜悦,“最近这边有演唱会,是个男团,挺有名的,我想去拍点照练练手。”
岑炫明嘴角微抽,本来还想让钟良俊陪着谷阳云回去,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也能照应。但他现在……盯着钟良俊那喜悦的神情,他说不出让对方失落的话。
眼神再度投向谷阳云,眼底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谷阳云读出岑炫明的想法,宽慰道:“我没事,就是想放松放松自己。反正徐玉成这段时间还不需要我。我们任务也难推进,我就回去三四天,很快回来。趁这段时间,我也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,不能总是这样随心所欲。”
语气轻松,但话里满是苦涩。
这时候还能想到任务,岑炫明叹息地摇摇头,伸手搭在谷阳云的肩上,“任务什么的,不用放在心上。何况这跟你也没关……”脑中一个激灵,猛然改口,“跟你有很大关系。不过,我们都是成年人,知道什么时候停下,什么时候继续。”
“现在我们的脚步迈得大了点,不妨慢下来,慢慢走,不着急。那你就好好放松一下。我们就在这里,随时可以打电话回来。梁向笛也在上杭,紧急的事直接找他就行。回头我跟他说一声。”
谷阳云摇头,“不用麻烦了。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说完想要办的事情,他转身就回房,房门轻轻合上。
看着整洁的房间,唯有床上那残留的睡过痕迹能证明这里有过人住的存在,谷阳云倒头压在枕头上,长呼一口浑浊的气体,宛若将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倾泄。
车票,他订了最便宜的,今晚八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