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喊出声，许是知道没人倾听。

噏——，谷阳云用纸擦着因为辣而不断流出的鼻涕，鼻腔内传来泡面的香辣味。他一盖，一躺，指腹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，视频声和电视声重合，在沙发上来回翻转，好一会，困意涌上，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日光刺破黑暗，谷阳云拭去眼角的泪花，平静地起身将桌面清理，然后给各个屋子进行大扫除，被子床单都拆下来丢进洗衣机里，嗡嗡嗡地响，整个屋子又有了人气。

洗，刷，冲，擦……谷阳云一整天重复着，里里外外全被弄得干干净净。

梁向笛是晚上来的，谷阳云正好在收床单，对方熟练地占据旁边的椅子，没有丝毫要上前帮忙的想法，“云哥，今晚吃串吗？”

谷阳云没理他这句话，反问：“郤塘呢？没和你一起？”

“在公司加班。”梁向笛回，“待会我再给他送饭。”

“你自己煮？”

“今天给他吃外卖，没空煮。”梁向笛没说原因，但谷阳云知道是因为自己。

“在家吃吧。外面不干净，待会给他也送去。”谷阳云将收回的床单一一归置。

“不喝酒？”梁向笛本想答应下来，脑中又想起对方是受了情伤回来的，肯定想喝点酒。

谷阳云手一滞，摇头，“不喝，喝酒伤嗓子。”

“行，那就在家吃。”梁向笛抬起二郎腿，双脚落地起身，走出去时看到垃圾桶里丢了两桶泡面，心底忽地发酸，猛地回头攥住谷阳云的手，“伤什么嗓子！就那么一次，怕什么，人家说喝醉了才能放下，你这样要怎么样才能放下？！你得听我的！”

谷阳云被拽出门，心底满是无奈，咔，门被反锁好。

夜晚，昏黄的灯光笼罩路面，人来人往嘈杂的路边，桌面被烧烤堆满，一箱啤酒压在桌角，里面被掏了一半，空瓶零零散散地倒在边上。

谷阳云举着一瓶啤酒直往嘴里灌，这种不要命的喝法看得梁向笛心底发慌，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打字，得到对方回复后才稍稍安心。

“好痛啊，我心底好难受！向笛，你说，为什么，为什么，我要变得这样，干什么都不顺，学什么破音乐，上什么破学校！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不好吗？非要闯，闯什么？！啊！！”

梁向笛小小地抿口杯里的白水，他酒量不行，才喝一杯脸全红了，看起来比喝了三四瓶的谷阳云还要红。

“看太阳爬上来~送来月亮的光~”谷阳云忽地大声唱起来，吓得梁向笛差点站起来道歉，还好路边有人放歌，歌声刚好盖住他的声音，不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他不喜欢我。”谷阳云瘫在塑料椅上。

梁向笛挠头，“那就算了。不喜欢我们也没办法，很多事情我们都没办法控制的。”

“连个追的机会都没有给。”谷阳云心底更难受了，“我太冲动了，不应该这样的。明明前面还能跟他待在一起。”

“我想唱歌给他听，你帮我录下来。”谷阳云双手撑着塑料椅，打滑，半截身子都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抱着桌腿，“我唱歌，我要唱《父亲》。”

梁向笛已经分不清谷阳云现在是喝醉了还是没醉，给喜欢的人唱《父亲》，这对吗？

正当他忙着将人扶起来，双手夹着对方咯吱窝发力，忽然，眼前多了双皮鞋，蓝色西装裤，欣喜抬眸。

“郤塘！”

“爸——！！！”声线凄凉悲痛。

梁向笛僵硬原地，郤塘眉头微微蹙起，掏出手机给谷阳云拍了个三秒视频，发送。

叮，消息响起，屏幕光打在下颚线清晰的脸上，对方眼神微眯，三秒的视频硬是看了一分钟，指腹在消息栏上编辑，发送，随即关上。

面前，十几人围着长桌，目光纷纷投向他，等待着他做出最终决策。

“徐总，这方面的预算也要一样缩减吗？”身侧秘书低声询问。

他指腹点着桌面，“全面清理好，该拔的就全拔。”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处理上千万的生意。

“这样……董事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。”秘书犹豫。

“我去交代。”他站起身，转身往外走。

另一边，郤塘扫了眼文字消息，简单的四个字——照顾好他，冷笑抬眸，看向不远处拼命拦着谷阳云夺人麦克风的梁向笛，吵嚷的声音不停。

突然，《父亲》的前奏音从音响里传来。

郤塘捂了捂额头，快步走过去。

只见，谷阳云坐在高椅上，双手攥着麦克风，闭着眼摇头晃脑的，嘴角咧得很大，看来是彻底的醉了。郤塘正准备上去，就听谷阳云的声音响起，正正好好卡在节奏上。

一开腔，强烈的情感堵得心口发紧，伤感几乎要缀满整个区域，仿若让人与他共享心中的悲痛，嗓音带着厚重的沙哑，又带着点开过嗓的宽阔，直接将掌控的高超技巧相互融合在情感中。

如同沉寂许久的火山，在此刻终于爆发，山间嘶吼，海底涌动。

那是歌手的演奏，是剖析，更是疼痛。

原本吵闹的人群如同被摁下了静音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发声地。每个旁观者不约而同地感受着中央那人传来的情感，如此浓烈，如此压抑。

围观的人不知不觉地随着歌声落泪。

三分钟过去，歌声落下最后一句，现场的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音乐中，谷阳云好几次张口，话在嘴边打转，泪水不受控地落下，两指捂着眼，最终他哽咽着嗓子。

“这首歌，送给我已经去世的父亲，谷井。谢谢。”

掌声如雷贯耳，不绝于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