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车进村!谁家的车啊?”白色车辆驶入村内,副驾驶上坐着岑炫明,主驾驶上坐着的是钟良俊。
片刻,岑炫明下车,大步朝着谷阳云走过来。
果然,岑老板对他真好,不辞辛苦都到这边。
谷阳云心中感动,准备好好感谢对方,话刚开头:“岑老板……”
那厮径直越过了他,来到徐玉成面前,“徐总,您好,我是岑炫明。”
那脸谄媚得不像是平日看到的模样,反倒像是磨砺许久的商人巴结有权有势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。
谷阳云不可遏制地嘴角微抽,视线落在紧随其后的钟良俊,拦下对方,侧耳问:“老板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良俊,过来。”岑炫明朝钟良俊招招手,钟良俊没顾得上给他回答,麻溜地跟到岑炫明身侧。
三人围成个小团,钟良俊嘴角挂着笑,岑炫明像老鸨到客人面前介绍自家的小馆。
偏偏客人还笑出来,之前不是瞧不上的吗?轻飘飘地甩个脸色给人然后离开吗?怎么现在全变了?
谷阳云上前两步,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钟良俊和徐玉成之间。
突兀的举动惹得岑炫明瞧了眼,又瞧了眼徐玉成,见人没其他反应,耸肩笑着继续说:“徐总,这地方可让人好找。差点没能拐进来,看来,这地方还真是个好地方。”
的确,是个保命的好地方。徐玉成眼底微闪,敛去所有情绪,视线不可微察地扫过谷阳云身上。
被挤开的钟良俊眼尾带笑,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,默不作声地让开,留出合适距离。
“还没吃过早饭吧,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?”秦大娘热情地招呼着。
岑炫明笑脸相迎,将秦大娘拉进屋内,窃窃私语几分钟后出来。
谷阳云眼尖地瞧见秦大娘右边扁平的裤兜鼓起,边缘处露出一角熟悉的红色,里头塞了不少的红钞票。
是感谢还是堵嘴?是徐玉成授意还是岑炫明……谷阳云没问,默默地收回视线。
他总觉得徐玉成和岑炫明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,但内容他不得而知。
“我们先回去了。”岑炫明说道。
谷阳云和徐玉成纷纷向秦大娘道了声谢,又与老人们道别后才坐上车。
白车出了村子,谷阳云扭头看车后窗,破旧的村碑上红字斑驳,几乎看不出这里叫什么村,而直到连黑点都看不清时,村里短短一天半的记忆如同碑覆土般笼罩。
谷阳云垂眸,视线内露出白皙而偏瘦的手腕,腕骨在白皙皮肤上凸起,青筋赤裸,那曾经跟他说过很多话的人是否也会跟之前一样,对自己公事公办,那些好不容易的熟络又会因为身份不同而变得不同。
忽地,他又想起岑炫明那塞进手心的银行卡,尖锐一角深深地卡住掌心肉,膈得生疼。
车开了很久,岑炫明和钟良俊换了位置,
岑炫明时不时扫了眼后视镜,开口问:“徐总,要不要先到我们那看看?”他随口一说,本来前面路口应该左拐送人到公司,他正准备打左转向灯时,后座传来声音,徐玉成说:“好。”
为了让徐玉成早点回去掌权不至于让别人使手段,车上备好了临时买的早餐,他们没下车去吃,四个人全在车上解决的。为了节约时间,一路上服务区都没怎么停。
谷阳云愕然地看向徐玉成:“徐总?您现在不回公司吗?您不在的话,公司会乱套吧。”
徐玉成面色沉稳,看不出丝毫担忧公司的情绪,“不会。再者,不是岑老板邀请我的吗?怎么,只是说着玩?”语气平淡,像是聊天中时不时插过的话,容易被人忽视。
但,没人想忽视。
谷阳云立即说:“当然不是!岑老板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副驾驶位的钟良俊也说:“岑老板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只是顾虑到徐总您现在的处境,老板有所担心是很正常的。我们当然是欢迎您过来跟我们聚聚的。”
岑炫明嘴角僵硬,他这两位员工都给自己戴上了高帽,他拒绝也没多大用,“确实不是。我们随时欢迎。”暗自思忖,难不成徐玉成想从借着这事揪出后面的人?那这样看来,自己那地方确实算得上是个好去处。
就是……
他看了眼右边的车后镜,目光适当地扫过钟良俊,而钟良俊恰时看向车内后视镜,镜子的画面卡在两人之间,后面位置宽敞,看似一人一边,实则两人膝盖仅保持着细微的距离,若不是细瞧,怕是只觉得两人的膝盖碰在了一起。
亲密无间。
钟良俊摆头看向车窗外,窗外风景以伫立原地的树木为多,树木生为种子,死为腐朽,不开窍怕是连朽木都比不过。
他拍了拍腿上不知何时缠上裤子的白色蒲公英,轻盈地将其送出车窗。
都说群树生长,彼此间都会有距离,视为树的边界感。既然如此,那就让树枝更岔些,免得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所想,握不住手中随时可飞的蒲公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