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娘听到动静，快步走了出来，眼神尖得很，一眼就看到谷阳云捞了条鱼回来，喜笑颜开：“诶呦，不得了啊！阳云还捞了个大货回来！有口福啦！”

还是秦大娘好，说话动听。

谷阳云立马调头朝着秦大娘去，只是预想中那狂风暴雨般的夸奖并没来临，而是强有力的抢夺。

猝不及防的，筐连带着鱼和螺就入了秦大娘手，麻溜地提着进厨房，稍许就听到刮鱼鳞的声音。

透过门框，还能看到秦大娘那干脆利落的手法，嚓嚓嚓地响，明明刮的是鱼，偏偏他也感觉到毛骨悚然，寒毛卓竖，不自觉地抚过手臂。

“呦，还摸了螺回来！”秦大娘扯个脑袋朝外边喊道：“厉害啊，今晚搞个螺嗦嗦，都吃得辣吧。”

谷阳云下意识地回了句：“不能。”

紧随其后的是徐玉成的声音：“能的。”

两人对视，谷阳云摸不着头脑，徐玉成不是不能吃辣吗？自己打给他的菜，全是辣的，他就动了点青菜，其他都没吃两口。

徐玉成蹙眉，难得思考起谷阳云的脑中想法，吃不了辣？明明是无辣不欢，给自己打的菜全是辣的。

秦大娘手中动作顿住，朝他们眨眨眼，像是在等他们俩商量个结果，片刻两人都没说话，像是陷入自己的思考中。

索性她拍板决定：“做个微辣的，螺就得吃辣的才好。老人小孩都能吃！”

秦大娘的手艺的确不错。这鱼红烧得非常入味，谷阳云忍不住刨了两碗饭，眼神提溜着时不时看向那个大爷，盯着人有没有吃口鱼肉。

只见被剥好鱼刺的大块鱼肉压在饭上，大爷吃得那叫一个畅快、喷香。

徐玉成见谷阳云孩子气地撇嘴，忍不住说道：“人家多少岁，你多少岁。人都老糊涂了，你个年轻人还计较这些。”

谷阳云嘴角扯平，抿唇，小声哼哧，继续“男人吃饭水推三”的大口吃饭。

夜晚黑幕落下，繁星点缀，群星辉映。以往在大城市都没能看到的星光秀，在此刻一览无余。

谷阳云和徐玉成坐在院中的凳子上，昏暗的灯线打在脚边，无形中增添了许多不明所以的暧昧氛围。

沙沙沙声，秦大娘在炒螺，喷香的辣味时不时传来，闻得谷阳云吞了好几次唾沫。

徐玉成将手指压在鼻间，有些呛人，他不怎么吃辣，与其说是不爱，用不习惯这样的词更合适。

上台表演总是需要一切准备好，上台一次就是三小时起步，腹痛腹胀这样的症状能避免最好就避免。

所以他总会下意识避开有可能导致自己出“故障”的事情发生。

换作开会也同样适用，可……现在并不是任何工作时间，适当吃辣也是可以的吧。

徐玉成学着谷阳云的动作，拿起一只螺，效仿着对方的模样，舌尖吸吮，螺肉卷入腹中，带着别有风味的辣味。

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下，咳咳咳，徐玉成扯着嗓子咳，忽地手心被塞进水杯，抬眸看去，秦大娘用关怀的目光看着他。

“慢点。”爽朗声线发出柔和的语调。

眼眶周边被生理泪水积满，徐玉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，克制的压住情绪，笑道：“谢谢大娘。”

谷阳云那一秒吸三颗的速度也停了，双手杵在大开的双腿上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看。

见徐玉成没多大事，又缓慢地继续，“别吃太多辣的，你嗓子不要了？本来天赋就不好。”徐玉成刚缓过来，看谷阳云那样，出于怜才的想法出口提醒。

谷阳云摇摇头，“现在只有美食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。”

“你到现在还没出道？”徐玉成又扎了一刀。

这话直接让谷阳云想起了他那藏在床底下厚重的本子，上面记录着他所有创作的音乐。

谷阳云捂住心口位置，“是因为这几年有好多有才华的人出现，音乐公司看不上我的歌曲很正常。”

“那你就没想过直接发网上？”徐玉成拿起水杯抿了两口，润过的嗓子少了点尖锐，多了几分厚重感，听起来像是他给出的意见，而不是简单的问句。

发网上？那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可能听过，可自己的歌连一个音乐制片人都没能通过，只能是白白上去挨人骂。谷阳云脑子想了无数次，网上的人会如何骂他，甚至也想过干脆不管不顾地发上去，然后将密码都改了，让自己登不上去。

好让自己不会看到黑评，在睡觉的时候不会因此翻来覆去。

可他……不舍得。

不舍得将它们孤零零地挂在网上，让所有人来骂。这些都是他呕心沥血创作的，他难以接受自己的心血被人糟蹋。

谷阳云往椅子后边挪，眼眸垂落：“你不懂。像你这样厉害又有天赋的人根本不会懂我们这样的普通人。”

“厉害有天赋，有个屁用。”徐玉成突然冒粗口，原本处在云间生活的人仿若间落地了，“我现在不还是弹不了？！我倒是想弹一辈子，老天没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
“谷阳云，你的嗓子好，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创作水平怎么样，可你经历过风风雨雨这么多年，把你的感触写进去，写不甘，写意气，写亲情，写你的爱。这样何愁没有人听，没有人喜欢？”

“你太胆小了，不敢动笔，不敢发表。出道更是难上加难。”

徐玉成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我记得，早些年的时候，有个人胆子很大，在表演结束的时候疯狂地要闯进后台找我，我出去就看到他举着个本子。翻开一看，这个本子是人家专门拿来记旋律的，里面有段很有意思的旋律，还试着弹了下。”

故事讲完，他转头说起道理：“虽然对方要签名的方式笨拙了点，但他胆子大，敢想敢做，单凭那段旋律可能不一定会成功，但我记得密密麻麻的谱子上全是修改。”

“这些话，只是因为，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，万一呢？万一有人很喜欢你的歌。难道因为害怕就不去让别人听到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