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玉成说完就往嘴里灌了口水，罕见朝他说大堆话，仿若喝醉了酒，脸颊微红，眼底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些红润。

谷阳云睫毛微颤，倏然起身往井口去，随着押杠上下，冰冷的井水滑过掌心，刺骨的冷意却没将心底的火热熄灭。

愈演愈烈，他试图泼脸浇头冷静。

曾经才华惊艳的小提琴家、天才少年现在居然对他说这些有所期待的建议，就像是对方也在等着他。

转瞬间，似乎冷意终于爬满全身，恐慌也随之而来。谷阳云怕，怕他做不到。

水滴顺着脸庞滚落，嘀嗒嘀嗒的，头不自觉地扭动看向徐玉成。

晃荡的光线微暗，被门框遮住小半边，仅有小部分光落在破旧发黄、凹凸不平的木桌上，徐玉成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神落在面前的螺上，许久他伸出手又尝了颗，这次尤为谨慎，小心吸允感受。

只见他双目熠熠生辉，嘴角上扬，露出难以显现的右边梨窝。

这副模样，谷阳云见得陌生，但又在情理之中。对方过惯了奢华舒适的日子，谨慎地面对大小事务。难能在这个小村子里放松身心，尝试自己从未吃过的东西，晃悠晃悠地度过平静随和的一天。

莫名的，火热且冰冷两重天的心恢复正常温度，谷阳云眼神也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下来。

秦大娘从里屋拿着老人机出来，让徐玉成看看有没有充上话费。徐玉成不会捣鼓这个，活自然落在了谷阳云身上。

“没那么快呢。”谷阳云推回老人机，“明天再打吧，这个点工作人员都下班了。”

徐玉成没用过老人机，平常在智能机上只要随便点两下就能充话费，没想到这个老人机的使用这么麻烦，还要等工作人员上班。

他小口地拿着螺吃，念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冒出来。

“玉成啊，你有女朋友没有？我给你介绍个人，我闺女，条件可好了！”秦大娘没等拿回手机，脸马上转向旁边的徐玉成，笑脸盈盈地说。

“大娘！您别操心了。他这么优秀很多女孩子追的。”谷阳云连忙解释道，生怕秦大娘真看上了徐玉成，要他做女婿。

那自己可就罪过了。

“那不行啊，追是追，那也得在一起才行。我那闺女年纪不大，才26岁，大学毕业就到大公司去了，每个月得好多呢。条件老好了，要不是见你不错我才不舍得介绍。”

秦大娘可不管多少人追，到手了才是真的。

徐玉成瞥了眼谷阳云，“是，不过我没那么多人追，但我确实还不想找。感谢您的介绍了。”

秦大娘从两人偷摸的眼神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脸色略带失望，“该不会……其实大娘也不是封建的人，要是你俩有想法的话，可以明说。我不干这些强人所难的事。”

这番话听得谷阳云和徐玉成摸不着头脑，纷纷投向对方以求答案。

听不懂。什么封建？难道是觉得他们介意门第？

“大娘，他不是介意门第，只是现在真没有想法。”谷阳云自以为聪明，立马说道。

倏然徐玉成咳了两声，谷阳云急得跑回屋里倒水，给人顺背，体贴得根本不像普通朋友。

秦大娘见是谷阳云帮解释的，心中的猜想又多了几分切实。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说出口，也为难俩小伙子在自己面前串供。

“算了算了，反正我闺女大把多人喜欢，缺你们不缺，少你们不少。”秦大娘起身。

正当两人心底松口气时，话音又落，“今晚你们睡旁边那间。老婆子我老了，听不得动静大，你们安分点。”秦大娘手指着里面的方向。

人走后，谷阳云细细回想刚才的对话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又见徐玉成耳根子后边全红，薄皮白面倏然多了片红，惹得谷阳云多看了好几眼。

只见对方捏紧杯壁，故作轻松地灌好几口水。他下意识地咽口唾沫，他也想喝点水了。

他匆匆别开脸，心底火热热的，连螺都顾不得吃就要离开，找个地方冷静下来。

“别走。”徐玉成开口，拦下他的动作急促，这声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后的喊话。

谷阳云迈出的大步僵在原地。“算了，你走吧。”他又说。

只见谷阳云缓慢而讪讪地坐回原位，掌心摩过膝盖，顺便抹去星星点点的手汗。

“不走了。不走了。”谷阳云老实巴交地说，这次倒是没敢乱看，也没伸手吃螺。

徐玉成没吭声，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，仰着头看星空，重重地呼出几口气，嘴里突然传来几声哼调，前三个音抑扬顿挫，后几个音悠长绵密。

不是目前流行的歌曲，也不是古典音乐，更像是糅合两者，听得人激动不已

谷阳云立马听出了那是他作出的，那被藏在床底下的旋律之一。

徐玉成：“这是那个人作的旋律，我总会想起……”

谷阳云按耐不住：“你还记得那人的样子？你后来没找过他吗？”

徐玉成怔色，不明白他如此激动的原因。

徐玉成摇摇头，“不记得了。”说来惭愧，那人的脸他根本没注意，只是匆匆看了眼，之后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，甚至根本没印象，更别提找人了。

谷阳云垂眸，原来徐玉成不记得自己了，但却把他丢在床底下的旋律记得如此清楚。

音乐比人重要……

谷阳云盯着徐玉成，心想，以自己那平庸的才华，作出成千上万首才会出一首能听得入耳的，能留住徐玉成的根本没多少首。

他甚至止不住地想，如果徐玉成没有因伤退下舞台，那自己站在对方面前，恐怕连声招呼都得不到。

就像粉丝和正主，他们之间无法拥有平等的关系，他始终只能保持仰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