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丝?他们?这突如其来的话彻底打破徐玉成内心深处掩盖的情感,似要将整颗心都颠覆,汹涌海水倒灌入心,从心口处蔓延出阵阵酸涩疼痛,仿若大罐的酸醋尽数打翻了,酸得他不停吞咽口水。
同样酸得眼底发红,他问:“还有人在等我?”
谷阳云微愣,心想徐玉成难道一次都没看过自己的粉丝群吗?
“开什么玩笑,你真不懂你有多出名吗?有人打了将近3千多天的卡。要不是你后来……那样,现在可能还有更多人都是3千天呢。”
3千天,将近8年的时间。除开他毫无动静的5年,他活动的时间不过短短3年。就有人挂念了他这么多年。
“你也是我的粉丝。你打了多少天?”徐玉成压下心底的触动,强忍着喷涌的情绪,试探旁边的人。
谷阳云含糊着回答:“几百天吧,可惜这几天要断了。”这打卡又得重新了,光是想想这将近500的数字,心底不由得懊恼几分。
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,他顺着声音看去,是徐玉成在笑。
骤然一丝羞涩涌上心间,谷阳云别开眼,恢复红润的脸上闪过不自在,他这算舞到正主面前了吗?亏自己前面还说不是他的粉丝。
将近5百天的打卡,说是路人粉,这合适吗……?!!
谷阳云耷拉着脑袋,各种想法如飞蛾冒出般群魔乱舞,若不是还欠着钱,他可能都想马上辞职走人。
徐玉成眨眼,眼眸抬起落下,又抬起又落下,最终话还是问出了口:“他们……都说我什么?”
恶心?叛徒?没骨气还是犯事了进去的……还有更难听的,他没敢想。
谷阳云没回答,随手揪起旁边的草根,熟练地叼着根部,有种青草的甘甜味,嘴里含糊不清地:“你自己回去看看就知道了。你看了怕是恨不得马上进群说两句话。”
什么哥哥,哥哥的,快回来,爱你一辈子,腻歪得难受。
大多人不信徐玉成消失是意外,全是怕他被大佬看上,毕竟样貌摆在那。
加之徐玉成又不张扬自己的事迹,且鲜少在公众面前出现,这样的怀疑也是合理的。
但可惜猜想错误,人家不是被看上,而是人家自己成了大佬……
谷阳云扒拉着面前土壤的泥,愈发感觉自己和对方一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人家转行成了大佬,自己转成了培训班的声乐老师,还是个连自己都叫不出名的培训班。
岑老板当初要是换个名字,现在招的学生只怕是更多吧!
他心底百般别扭地想着,探了眼徐玉成,偏偏这家伙还是任务目标。
“唉……”谷阳云叹口气,吐了嘴里的草,提上筐起身,站在原地,忽地向徐玉成伸手。
粗糙带有厚茧的手掌张开,徐玉成不自觉地用大拇指摩挲过手指和掌连接的那处,食指位置,虎口位置。
一点茧子都没有。
白皙细腻,这只没干过苦力活的手握住饱经沧桑,黢黑的手。
那只手没有直接用力,而是往下摸,半个身子探下,一手攥住手肘位置,另一只手往肩后揽。
将极大的重量分散在各个地方,而不是单纯的拉手起身。
光是看谷阳云的动作,徐玉成就明白对方这样做的原因,心中缓缓淌过一丝暖意。
和解,与时间和解,与病痛和解,与那些不甘心、愤恨和解,与自己和解。
那曾经翻来覆去的疼,那坐在病床边无止境的时间消磨,那钻心刺骨的复健训练,那无法接纳的曾经愿景,在此刻也终于烟消云散。
“回去吃鱼。早点养好身体,然后再找找出路,不能光等着秦大娘的手机。”谷阳云立马收回手,生怕自己劲大了真拽疼对方。
徐玉成跟在他身后,时不时接收着来自他的打量目光,就像是狗子在外,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跟上的既视感。
“看路。”徐玉成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着,没有因为得知对方是自己的粉丝而语气变得温和。
什么温和耐心,都在曾经的病痛折磨下化作一摊烂泥,被他砸进池子里。
谷阳云憨憨笑了两声,像是没听到他说话,依旧是走十几步,等徐玉成靠近再继续走。
徐玉成比了个嘴型,蠢货,就算让对方看到,估计也听不懂。
垂暮日光无限红,拽着两人身影映在垄边。一个走得匆快,一个走得慢悠,前头那个总会等,等后边的跟上。
两个人看似永远分离,实则始终汇聚。
刚回到村里,顶上早就升起了炊烟,墙边早早就坐好一排排老人,时不时呢喃两句,也让人听不懂在讲什么。
老糊涂,说的就是这个年龄的人。
谷阳云提着筐过去,不经意实则很努力地显示了下筐里的鱼,由于捞起来的时间有点久,鱼没怎么动。
但看到里面的老人指着筐,声音尖锐:“大!”
谷阳云咧着嘴笑:“对对对,大爷,是大鱼,今晚可以吃鱼了。您爱吃吗?”
“难吃!”那老爷子头发没几根,甩的脸色倒是快。
闻言,谷阳云脸色僵硬,原本的兴奋瞬间变得尴尬难看,这画面逗得后面的徐玉成大笑。
“让你炫耀。”徐玉成从他身边过去,嘴角刮着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