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秦大娘推着徐玉成出来,换了一套简单的黑色T恤衫加短裤,露出白皙透亮的皮肤,谷阳云愣住。
他根本没见过徐玉成这样,像是本该高高在上,仰笑之间便能决定他人命运的裁决者,此刻化作了最平常不过,要操心三餐四季的普通人。
“叫什么,这点活都干不了白瞎你这个高个,没用!”秦大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背,疼得他暗暗呲牙咧嘴,自尊心使然没叫出声。
那双有力的大手三下两下很快将举到面前的碗给打好,将勺子杠在锅边,对着谷阳云说:“得了,去吃你们的,待会再过来干活,不然谁给你们饭吃。”
她压出恶声恶气的语调,丝毫不给谷阳云还嘴的机会,他也不恼,拿上桌面留给他们的那两碗,端过去递给徐玉成。
“徐总。”刚冒出个话头,就被徐玉成打住,“叫我名字就可以。”
“噢,好的好的,这是您的。”谷阳云塞到徐玉成的手上。
沉甸甸的碗里面铺满炖肉,看上去颇有食欲。
但谷阳云那份看起来略少一些。
“我不想吃那么多。”徐玉成撩拨筷子摊了一半给谷阳云。
谷阳云眨眨眼,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,他没拒绝,迅速地刨着饭,三下两下地将全部给吃了个干净。
徐玉成没有他动作那么快,但看着也不慢,只有肚子顶饱的时候,才会讲些礼仪,但现在饿了将近两天,根本顾不得什么礼仪。
空碗刚落下,就见谷阳云在帮秦大娘洗大锅,露出的手臂强劲有力,眼底十分有活,甚至还抢着干活。
收碗,洗碗,动作干脆利落。
秦大娘原先还有些不满,觉得他干不来活,但现在一瞧,那眼底的笑根本掩盖不住。
秦大娘朝着徐玉成走过来,从兜里掏了板药给徐玉成,“呐,药,刚去开的。”
谷阳云手上还滴着水,快步走过来,眉头微蹙,看着那白色的药,正要伸手挡住,只见徐玉成接过仰头吞入肚,丝毫没有给谷阳云拦下的时间。
“这……药!”他连忙押着徐玉成的脖子晃动,徐玉成被晃得难受,干呕两声。
没等徐玉成止住他,身旁的秦大娘呼呲一下就拍了上去。
“干嘛干嘛!晃他干嘛!以为我的药有问题吗?!”秦大娘毫不客气地指着说。
“连肉都吃了,现在还担心我下毒?!”
这话说得在理,谷阳云止住晃动,心底发虚,“不是,我怕这药放久,过期了的……”
“坏了!”秦大娘像是被他这话猛然提醒了,瞳孔放大,刚对上谷阳云紧张的眼神,嘴角忍不住地笑,声音爽朗:“刚从老医生那拿的,日期新的,放心好了。”
谷阳云看看徐玉成坦然的模样,又看看秦大娘满脸笑意,彻底没话说了。
行吧,人家徐玉成都吃了,又没反对,人家的身体,自己上心有什么用。
没过一会,药效上来,徐玉成连打了好几个哈欠,眼眶泛红,秦大娘将人引进里面躺着,谷阳云也进去看了圈,屋内打扫得干净,被褥用了许久,边缘都发毛。
徐玉成躺在1米八的床上,占着半边,半个身蜷缩着,脸颊泛红,唇色偏白,脆弱得让人觉得心情直往下掉。
谷阳云站在门口,没走进看,稍后就被秦大娘拉出去干活了。
毕竟两手空空,一个又病着,只能是他去干活抵债。
山后边有条小溪流,秦大娘搂着筐,身后跟着谷阳云,脚步一停随后将筐丢给他,“看你抓到什么,今晚我们就吃什么了。”
嘴角微微扯动,谷阳云心想她太看得起自己了,自己真不会捕鱼。
笨拙地挽上裤腿,提着筐往小溪里走,肉眼可见有两三条小鱼在游走,可只要他靠近,它们就全都散开,动作丝毫不比他的慢。
鱼儿面前晃,噗呲,筐慢了一秒,盖上,忽地直接被水流带走,谷阳云连忙追着筐跑,好生狼狈地捡回筐,裤腿也在走动中松掉,沾满水和黄泥。
太阳晒得火热,上半身湿热,脚还泡在水里,算是舒服,脚底板忽然一疼。
低头一瞧。
鱼,看来他是捕不到了,但是起码他能捡点螺回去。他搬开脚下的石头,露出星星点点的螺,利索地将其捡了个干净。
挑挑拣拣的,时间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。
他将整片捡到的螺倒在岸边,提着个空筐再次打起了鱼的想法。
将筐泡进水里,蛰伏,连呼吸都变得缓慢,像是要融入流水的频率。
盯着远处一点一点,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落入虎口的鱼。
水面闪着鳞光,白茫茫的,光是看一会都觉得头晕目眩的。
谷阳云一动不动地狩猎着,倏然,那鱼彻底靠近了,眼疾手快迅速抽筐,另一只手摁住筐内跳动的鱼,脚步生快回到岸边。
回到树荫下,他眼前一黑,原本刺眼的视线瞬间变得难以适应,缓了会才睁开眼。
一瞧,有个人影站在树下。
徐玉成?!他不是在休息吗?
谷阳云倏然双腿无力,直接瘫坐在地上,长时间在烈日下脸色泛红,眼睛也在疼,看起来居然也不比病中的徐玉成好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