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外面时间仿若静止,几乎听不到除开他们两人的声音。眼前的黑布将视觉蒙住,耳朵、嗅觉和体感在此时变得异常灵敏。
风声刮进窗里,卷起干涩灰沉的土。灰沾满整个鼻腔,压在颈窝处的力愈发沉了。
谷阳云试着抬起那被绑得极紧的胳膊,试图唤醒旁边的徐玉成,“徐总?你还好吗?”
力度滑过胸前,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,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肌肤,带来一种不正常的热。
徐玉成发烧了,在这个灰尘遍布、天地不灵的地方。
谷阳云朝外喊了两声,无人应答。同时更确定了他心底的想法:
对方是想将他们留在这破地方,待到灰尘爬满全身,心跳停止,蛆虫撕烂表皮,被风一刮一卷就消失在土里。
眼下,只能靠他们自救!
谷阳云摸索着周围的东西,可惜背靠的是墙,墙角除了干草和枯枝再没别的。
风刮窗,窗口!他努力挪动身子靠近,慢慢拖着角度,徐玉成的脑袋压着他的腿。
不远处就是窗。
“徐总,徐总,徐总!”徐玉成没醒,已然昏死过去。
借着黑布透出的朦胧视线,谷阳云调整好角度,将对方脑袋一点点挪到脚尖,然后两脚摩擦用力,将鞋垫在对方脑袋后边。
两脚稍稍分开,借助强大的核心以及后背的墙一点点挪动站起身,盲身一跳,幸好没撞上窗框,指尖在边缘来回摸索,锐器!
许是玻璃。谷阳云迅速拿起锐器在绳子上来回磨,不知磨了多久,指腹压得热,双手倏然一空,忙不迭的赶紧把头套摘了,然后将脚上捆着的绳也给解开了。
谷阳云一边喊徐玉成,一边给他解开绳子,随后将人背在身上。
徐玉成眼皮稍稍张开,就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,连口水都无法吞咽,眼前仿若有团火焰在滋滋燃起。
落过雨水的翠绿叶子扫过眼角,冷不丁地一颤,朦胧视线中只见晃动的景象。
谷阳云很快察觉到背上的动静,脚步没停,一深一浅地踩在结实的土块上。
“徐总您醒了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语气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虚。
心虚?
徐玉成抬手摸过额头,肌肉牵扯,簌簌地落下绿团块的东西。
谷阳云两手使力托了下即将滑落的徐玉成,解释道:“是药草。”流浪久了,啥也吃过点,能活到现在靠点运气和日益增长的药草知识。说来他也没细究过这种草药叫什么,只知道他吃了这种形状的草或是敷在表皮,难受的感觉就会少一点。
天色逐渐暗下,周围满是树,抬头是密不透天的叶,低头是黄土枯枝,半点现代建筑的影都看不着,想来的确是被这群人给丢进了深山里。
谷阳云将人放下,搀着人坐在树根底下,“在这等我。”他说完就要走。
倏然,手被对方攥住,“一起去。天黑了,你一个人容易出事。”徐玉成扯着破锣嗓子。
谷阳云半蹲下看向他,“你现在生着病,就在这等着我,我很快回来,放心。”他忽地抬起手,正准备习惯性地摸向对方脑袋。
却不想,对方根本不是梁向笛那小子。
对上徐玉成诧异目光时,指尖一僵,悬在空中,他略显尴尬地顺势拍拍徐玉成的肩膀。
丛林蚊虫多,土壤陷黑,踩上去鞋底湿润,谷阳云一步一脚印地慢慢走,走了十几分钟,倏然眼前光亮。
宛若桃花源记般的山外,穿过狭窄的树林,便能窥见希望。
红砖木建成的平房,外面架着锅炉,水蒸气噗呲噗呲地往外冒。
谷阳云光是看着锅里沸腾的水,都能联想到即将放进锅里的肉,一咬便脱的肉,香脆酥软的骨头。
唾沫咽了又咽。
他猛然调头,脚步急匆,可惜地上湿滑,打了好几个滑跤,只让手扶住两侧稳住身形,继续快步,“徐玉成!徐玉成!”他光想着脑海里的画面,不想直接忘形叫起了对方的大名。
徐玉成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,盯向声源,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,蓝色衬衫破烂沾黑,脚上的鞋满是泥泞,奔跑起来像是穿了被灌水的靴子,抬脚笨拙,滑稽得可笑。
他嘴角僵在脸上,笑容并未展开。不知何时,一条略带冰冷粘腻的感觉爬至颈脖位置,惯来冷静的徐玉成此刻也不由得心漏了拍,几乎连心跳都要休止,变得缓慢,瞳孔微缩。
时间变得一顿一顿的,僵直的目光逐渐落在了锁骨位置正在缓慢爬行的褐色蛇,由于角度位置,他没能看清这头是圆的还是尖的。
黑影靠近,徐玉成刚要用眼神止住对方贸然行动,“咔”地一下,那条尖头蛇被人捏着七寸位置摔至地上。
悬着的心刚要放下,顷刻间,整个人直接被谷阳云给提了起来,半扛半抱地带离。
徐玉成刚要握紧拳头,目光触及那背上的泥泞时,拳头不自觉地松开,忍着颠倒的胃疼,直到对方将他放下。谷阳云给他指了指后边,徐玉成没个好脸色地看去。
炊烟!有人!他们不会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