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由得脸上露出喜色，始终悬着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地。

两人相互搀扶着靠近那炊烟的位置，饶是看得清位置，过去也花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
外墙是用土块堆成的，前面围了圈篱笆，谷阳云朝里面喊：“大娘！”他叫的正是里面那忙活着锅里的妇女，穿着鲜艳的红衣，眼底诧异。

“你们是谁？！”妇女眼底多了分警惕手中挥舞着锅铲，似有下一秒就要砸上他们脑袋的作态。

谷阳云正要全盘托出，只见身侧的徐玉成伸手挡在他胸前，脸上含着笑，珉着苍白的唇：“大娘，抱歉啊，我们这是爬山的途中迷路了，困在这里两天了，手机也又电了，所以想能不能麻烦您借个手机打个电话。抱歉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妇女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，瞧着他脸色泛白，但仍旧保持着礼貌，气度不凡，心底多少有了几分松。

“爬山还穿成这样？”

“陪领导爬山。”谷阳云讪讪地笑道。徐玉成微瞥了他一眼，他立即收回笑容。

妇女闻言，掉头转向平房屋内，好久没见出来。谷阳云见锅里沸腾得厉害，半蹲下将几根烧得烈的柴火拿出。

徐玉成没蹲下，垂眼看他，“你还会烧柴火？”处于病中，声音还带着虚飘，听起来莫名感觉温和柔气，再对上这张生得贵气的脸。

谷阳云心下顿时起了番涟漪，霎时仿若又回到当初舞台前那幕。

“为什么不弹小提琴了？”他不自觉地问出口，说完才猛然惊醒，抬头看向徐玉成。

徐玉成脸色微僵，表情凝固，眼神瞬间冷下来。

空气中泛着冰冷霜气，冷得人发抖。

“没意……”

“诶，我这机子咋打不开了？”妇女边走边捣鼓着自己手上的玩意，那东西一巴掌拿得住，摁键早就磨损花白，看不清原来的数字。

老人机。

谷阳云接过那老人家，捣鼓两下，“没话费了。”说这话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徐玉成，偏又在对方看过来时别开眼。

“什么话费？”那妇女疑惑，“我平常就按这个打的。”

谷阳云将话费反复仔仔细细跟她说清楚，那妇女才肯点头。

在有意无意地打岔聊天中，得知这个妇女姓秦，有一儿一女，都在外地打工，逢年过节可能回来几次，其余时间都是她一人在这，她平常也去附近打点零工。

“秦大娘，你知道这是哪里吗？”徐玉成问。

“三码子村。”秦大娘随口附和道，手机翻来覆去的，好似要将里面那没话费的卡给掏出来。

“您孩子肯定回头就能给您充上的。”知道秦大娘自打拿了这张卡，就没冲过话费，但又能打出去，谷阳云心想肯定是她儿子或者女儿给充的。

如此，他们也只能再寻其他方法回去。

“村子里的其他人呢？”

“就剩这点人了。”秦大娘随手一指，只见外墙根上窝着一群老的。

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人，不过倒是没说什么闲话，个个脸皮老得快垂到地上，眼底浑浊，走路更是搀着拐杖，踉踉跄跄的。

希望，只能寄托在秦大娘的手机上，谷阳云和徐玉成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想着。

“吃吧，不是馋了很久吗。”秦大娘迅速翻了个锅，将炖好的肉炒出来，又从屋里拿出十几个碗，留下两个给他们。

剩余的碗全都分发到墙根处那些老人手中，锅铲翻转两下，半勺肉落入碗中，架势颇像食堂打饭的阿姨，只是对方的手并不松。

她看一个就勺上对应的量，有多有少，想来这样的事，她并不是第一次干了。

“我儿子前年说要让我进城去享福，儿媳妇也是。但是我想着他们还带着两个小的，怕添麻烦，我就没去。”

这哪是怕添麻烦，明明是放心不下这些老的。谷阳云看着秦大娘跟那些老人交谈，即便对方翻来覆去口齿不清地说着话，秦大娘还是笑呵呵地说：“吃吧，吃吧。”

她还从屋内搬出来些糊糊，应该是给那些没牙的老人吃的。

徐玉成眼底闪烁两下，正要上前帮忙，倏地被秦大娘挡住，“你这孩子，是不是发着烧？”她拉住他的手，粗糙的茧子仿若荆条，细细地刮着他的肉。

说着间拉着徐玉成往屋里去，这摊子直接丢给了谷阳云，谷阳云眼巴巴的瞧着两人进去，面前的老人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他，也没说话，就是看得他心底发酸。

“爷爷，给您，拿好了。”谷阳云手一勺，入了一碗给对方。

“谢谢。”对方张着嘴，略显含糊。

谷阳云手不停，眼睛止不住地看向屋内，生怕里面的徐玉成出事。

“秦大娘……”谷阳云在外面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