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拂过绿叶，发出窸窸窣窣声，筐内的鱼时不时地还在乱蹦。

谷阳云睁开双眼，就见徐玉成的下颚，皮肤紧贴着骨头，构出有棱有角的精致面容。

“谢了。”谷阳云正要起身，从徐玉成的腿上爬起。他没感觉这个姿势怪，心底止不住的感谢对方细心的照顾。

“下次别这么老实。”徐玉成拍拍发麻的大腿，冷不丁地来了句。

一下在水里待了三四个小时，还顶着大太阳，不晕怎么可能。

好在自己还来看了两眼，不然这家伙不知道还要在水里待多久。

老实？这话是对自己说的？谷阳云不解：“这鱼和螺都是今晚要吃的。哪算什么老实？”

徐玉成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，索性也不多说。

风吹过水面，带来湿润的水汽，拂过绿叶间，声音悦耳，竟让人想多停留一会。

两人就坐在树下，好几分钟都没开口说话。徐玉成微微眯着眼，闭上，像是难得享受这样悠闲的时光。

忽然，腔调偏方言的小呓传来，呢喃细语地哼起来，加之听不懂的歌词，显得神秘又古怪，听起来仿若拽住了路过人的耳朵，心甘情愿的让人驻足停留。

徐玉成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，即便他走过听过很多国家的歌曲，古典的流行的都有，唯独这种没听过。

是民谣？还是自创？徐玉成忍不住开口问了。

谷阳云愣住，眼神没了焦点，似在回忆往事，“不知道，就是在天桥底下，一个捡垃圾的老爷子唱的，可能是他家乡的歌，也有可能是自创的。”

“还会其他歌吗？”徐玉成忽然又问。

谷阳云听了，心情澎湃起来，难不成徐玉成听出了他的天赋？要指点一二？

他果断选了首经典老歌，嗓音绵密悠长，饱含深情，他发誓这是他唱得最好听的一版。

一曲了，他期待地看向徐玉成，似乎等着对方的夸赞，但……徐玉成只是眼神颇复杂地看着他。

“嗓音挺好，就是没什么技巧，情感也是乱加，明明是一首关于感恩母亲的歌，你却唱出了怀念不舍。真不知道你老师是怎么教你的。”

其实不然，谷阳云的歌声悦耳，情感也大差不差，就是自己心底作怪，看不得对方拿着期待的目光看自己，就像是自己还在从事音乐这行。

“我没老师。”谷阳云指的不是学院上课的那些老师，而是专门的声乐老师。

按理来说，这种要专门拜个老师去进行学习，不只是要经过系统训练和普通练习，而是一对一的老师陪练。

说来也巧，谷阳云自从上大学之后，学习的劲头也在下降，陷入了沼泽般，一方面难以自拔，另一方面无法出头，索性摆烂过日子。

但摆烂又不是什么都不学，而是没有以前那么努力奋进，当时的他就像是家庭事业都有了的老登心态，慢慢的，日复一日地过。

直到，听了徐玉成的演出。事情骤然变化，心中那团隐约熄灭的火重燃，烧得他半夜都点起灯来写歌，虽然最后都入了垃圾桶里，但那种滋味，他记忆犹新。

不过，那时已经错过最好的拜师时间。加之，徐玉成一夜消失给了他不少打击，拜师一拖再拖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
许是觉得连徐玉成这样有天赋的人都得离开，自己这样没天赋的人，就不要再去拖老师的后腿吧。

这个结论，是谷阳云在无数个深夜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自己内心得出的。

徐玉成盯着他，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：“那你还挺难的。”

没老师，没资源，还不懂得保护嗓子，辛辣的不忌讳，还连唱好几个晚上的歌，不知停歇。

现在还能唱得这么好，全靠天赋和坚持，但他又不懂珍惜，自己给自己上难度，蠢得很。

谷阳云仿若得到了知心人，连连点头，“是啊，流浪了好多年，靠卖唱为生，吃得乱七八糟的。过得蛮难的。应该也是从我父亲走后，就没怎么正经吃过饭了。现在倒是好一点，岑老板做饭好吃。”

闻言，徐玉成不说话了。

许久，“我不弹，是因为受伤了。”徐玉成声音从身侧传来，似乎要通过说出自己的痛苦来进行代替道歉。

“如果不想说，可以不用说。”谷阳云隐约感觉到对方难以平复的情绪正朝他涌来。

密密麻麻的痛感似乎通过空气传到身上，连带着他也疼了起来。

受伤，多么难以接受又稀疏平常的理由。曾接触过顶峰，倏地一下，直接跌回谷底的强烈落差，谷阳云难以想象，但他清楚能让徐玉成一夜消失的受伤，绝不是简单的伤。

“手部粉碎性骨折。”徐玉成摇摇头，缓缓说道。

粉碎性！谷阳云震惊地看向他。

“现在还会时不时地疼。”徐玉成朝他释然地笑了下。

释然？换作谷阳云自己，他永远无法释然，更没办法像徐玉成那样接受，之后更是能投入其他事业中。

徐玉成值得自己佩服，谷阳云的目光变了。

“你真的很厉害。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粉丝群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你回来了。”

“因为……你值得。你值得他们所有人的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