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他声噔噔噔地从楼下传来，位置是岑炫明特意调出并打通的三间宿舍，两边装了全面镜和乐器架。

要不是岑炫明掏出钥匙开门，谷阳云都不知道有个这么大的空间。

他整天就只是窝在屋里弹吉他。

“这年头，工作不好找，不过大家的热情都蛮高的。明天来五个人面试，你看看哪些苗子好的留下。”岑炫明对着谷阳云说。

谷阳云摇头，“老板，我只会弹吉他，写写旋律，哪会面试人，干不了啊。”他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
岑炫明喉咙一哽，“行。”他算是看出来了，这谷阳云就是不想帮忙扯出的谎，都活了快三十年了，看人还不会看？怎么可能。

做人还是别太有心理负担，把这里看成普普通通的培训班就好了嘛。

次日一早，谷阳云听着厅外边陆陆续续地有交谈声，他躺在床上没出去，也没吃饭，更没弹吉他，只是一昧地滑动着短视频，听着视频里的嘻嘻哈哈声，好似这样也能感染自己笑出来。

临近傍晚，房门从外面敲了敲，只听岑炫明的声音传来：“出来吃饭了。”

谷阳云攥着被子猛然盖上，忽然又一把掀开起身，出房门坐在岑炫明对面，“老板。人……你选好了吗？”

岑炫明点头，夹着菜，神色高兴，“别说，今天还真让我碰上两个好苗子，一个会摄影，叫钟良俊；一个会跳舞，叫杜博远，长得都很不错。回头你教教他们学学音乐，补补这方面知识。”

谷阳云筷子滞在半空，很快恢复轨迹，夹菜回了碗，迅速刨了口饭，“行，那他们什么时候搬过来？”口齿略有不清。

“后天吧。到时候你先教教他们，等回头确定人之后我们再一起过去。”

“过去？去哪？”

“集海克坝。”

半个月后，一艘通往集海克坝的船缓缓驶离码头，船上的房间略显狭窄，但这已经是船上能提供的最好条件。

偏偏屋内还挤着三个大男人。床边坐着谷阳云，岑炫明扯着半边被子盖，大咧咧地躺在床上，时不时翘起个二郎腿抖。

谷阳云对面则是本次选出的人——钟良俊，无他，这人学得很快，无论是情商还是乐商以及应对突发情况方面。

“谷老师，你去过集海克坝吗？”钟良俊有一下没一下地跟谷阳云搭话。

谷阳云摇头，他走过上杭的很多地方，也去过丰德、京都、连城，但没去过集海克坝。

钟良俊滑动着提前做好的文档，随口介绍道：“听说那边的瓷器很厉害，想说靠岸之后去了解具体如何做瓷器，谷老师有兴趣吗？”

谷阳云淡淡回了句：“想去就去。”说完他揪着床上的岑炫明喊：“老板，这是我房间。”

岑炫明哪管他，翻身继续躺着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，看得谷阳云嘴角抽动。视线落在对面的钟良俊身上，“良俊啊……”

钟良俊倏然起身，正当谷阳云以为对方要找个借口离开时，对方径直将兜里的房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，“谷老师，如果不嫌弃我那边靠船尾近噪音大，我什么位置都可以。”

谷阳云讪讪地收回手，转身就对岑炫明上下其手，好不容易掏出对方的房卡，嘴角微笑：“不用了，我跟老板换就行。行李搬来搬去的也不合适。”

他流浪那么多年，早就习惯哪都能睡。没同意，是觉得对方说的话听着怪。

兴许是觉得这年纪说话就过分体贴，又或许是他自己心底还有些膈应，谷阳云心想。

钟良俊笑了笑，好似对方的行为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印象，“行，那想聊天了，也可以到我那边坐坐。”

“当然。”谷阳云回。

谷阳云往原本岑炫明的房间去，顺着序号一个个看，不知不觉间走到船尾，刷开门，将自己的行李放好。没两下，房门传来敲门声，推门一瞧，是钟良俊。

他靠在船的栏杆上，风使劲吹起头发，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。

朝着谷阳云笑，“老师，我就住在您隔壁。”他指了指相隔一道墙的门，“想着跟您打声招呼，晚上要是想聊天，敲敲墙我就知道了。”

看着对方那嘴角扬起的笑，谷阳云礼貌性地回笑，“不用。”他扬起手机，“我可以发消息，还可以玩手机，该教的都教了，没什么好聊的。”谷阳云说完转身关上门。

两天一夜，船终于靠岸。谷阳云也受够了钟良俊那时不时传来如何制作瓷器的声音，即便是戴上耳机，但晃过的画面就像是照相机拍下的照片，牢牢地被拓在脑中。

钟良俊攥住在前面走的岑炫明，“网上说他不喜欢吃辣的，不喜欢放葱，喜欢吃鱼。老板，这种一般可信度是多少呢？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？我想知道更多。”

岑炫明站在原地，眼珠子转悠，他只跟徐玉成同班半年，后来人就转到国外学院专门学习音乐，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。要不是那次聚会，他都不知道对方回来了。

岑炫明：“半真半假吧，人的胃口会变的，说不准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就喜欢了。你也先观察观察，阳云你也帮帮他，看看能不能收集多点信息。”

要见面？

谷阳云别开脸，又不好直接推辞，只好答应下来。

钟良俊露出大喜表情：“那就多谢老师和老板了。”

谷阳云刚想说不用叫他老师，忽然又想，如果让对方叫自己名字加哥为后缀，又显得过分亲近。

原本的话重新吞回嘴里。

徐玉成的日程并不容易得到，首先集海玉成集团占地广阔，光是出口就有八个，不仅难以观察到对方上下班时间，连人往哪个口离开都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