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樱沉默着,她心里清楚,无论自己做什么,这个恶魔都不可能放她们离开。
她假意顺从,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朝画颜比了一个手势。
她要画颜做好准备,她要和夏侯烈风玉石俱焚,换木灵犀和她一线生机!
画颜喉咙发哑,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着师父送死,但一切都太紧急...她什么都阻止不了,她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万幸,叶尘终于带人赶到,可还是晚了一步——李存樱已经中了一剑,长剑从她的左肩贯穿而过,血染红了她整洁的白衫。
那是谪仙一样的女子啊,却像蝴蝶一样折了羽翼,从半空缓缓坠落。
“不——!师父!!!”
破碎的呼喊划破天际,她的师父在满身是血的时候,还不忘朝着她张了张口:“小颜,走...”
夏侯烈风身边那个最强壮的护卫倒下了,叶尘趁机将木灵犀救了出来。
“夏侯烈风,你不讲信用。”叶尘一边保护两人,一边怒斥。
夏侯烈风嗤笑一声,语气淡漠:“信用?我是个商人,商人重利,世人皆知。我只是想通了,与其相信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,不如把东西切切实实握在手里。”
他的护卫和叶尘带来的人缠斗在一起,刀光剑影,喊声震天。他却远远站在风暴之外,气定神闲的开口:“东方扉空,我劝你束手就擒,看在我妹妹的份上,我可以当作此事没有发生,否则,我今日便成全了你,送你和这些贱民一起上西天。”
“你做梦!”
叶尘怒极了,周身内力注入手中葫芦,每一击都势大力沉,当场砸中三名离得近的护卫要害,三人惨叫一声,接连倒地。
秦风在不远处大喊:“老大,你先带她们走!这里有我们!”
“不,不要,叶尘,救救我师父,求求你,你救救她...”
画颜几乎是跪在叶尘脚边,她泣不成声的扯着他的衣服,祈求他将她师父带离这场死局。
可叶尘只是沉默着,眼中含着漫天的歉意。
他接到她被司音谷人逼下山的消息,便日夜兼程从金陵赶来,仓促间只来得及召集秦风等几个精锐,眼下虽能与夏侯烈风一战,但也拖不了太久。一旦夏侯烈风的支援队伍到了,别说带她们两个出去,他的兄弟们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。
而李存樱...他不忍的看了一眼那边。下一刻,他一手把画颜拉起来,语气强硬:“起来,跟我走!”
“我不走!我师父还在那!”
她意识到恳求已经没有用,她拼命站起来,拖着那摇摇欲坠的步子,她要重新回到那片厮杀的风暴中,她不能师父一个人留在那。
叶尘咬了咬牙,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,随后他接住了满身是伤的她。
“对不起...阿颜。”
...
江舒锦用力抱着画颜,感受着她的身体从僵硬到颤抖,两个人的哭声呜咽着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比谁更痛苦。
小半个时辰后,她们肆意宣泄的情绪,终于有了些许缓和,画颜靠着江舒锦的肩头再次睡着了。她受了很重的伤,她的身体不允许经历这样激烈的情绪。
最重要的是,她太累了,她潜意识仍然拒绝接受师父这样的结局,她只能依偎着江舒锦,自私的逃避进这世间唯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里。
江舒锦将她扶着躺下,擦干她脸上的泪,重新将她身上浸血的绷带换下、包扎,替她掖好被子,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叶尘听见关门的声音,立即从不远处走了过来,他的手放在门上一息,又落下。
他不敢进去,只能看着江舒锦,欲言又止。
“她醒了一次,又睡过去了。她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,伤已无大碍。”江舒锦看出叶尘的踌躇,温和的阐述着画颜的现状。
她朝他伏身,虔诚的行礼,“多谢叶公子出手相助,大恩大德,舒锦不知如何相报。”
几日前,她收到了师父召她回谷的消息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画颜身份的事,以为只是普通的相聚。没想回了司音谷,琴音小筑已空无一人,其余师姐妹们还对她破口大骂,说她们一门包庇魔头,是正道之耻。
她急忙下山,想要追寻她们的踪迹,意外遇到了叶尘。不知道叶尘是如何认出她也是李存樱的徒弟,总之,她被带到了船上。她不曾料到,自己等来的,是两个伤痕累累的师妹,以及师父身死的噩耗。
“江姑娘请起,”叶尘的手虚扶了她一下,“叶某有愧,当不起姑娘这声谢。”
两人一时无言,江舒锦看出了他的心思,旋即说道:“叶公子,她一时半会醒不了。我去看看小五。”
她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,可叶尘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那扇看似轻巧的房门,此刻于他而言,有千斤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