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先看见的不是白光。
是同步率。
27.3%、28.1%、29.4%……那组数字在监测界面上缓慢上爬,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刺进旧时间线的心口。按顾深的说法,这是实验加速后的正常波动;按星核主脑的推演,这是人格边界即将松动的前兆;按林砚自己的经验,这意味着——他终于可以真正“看见”林予安了。
下一秒,白光才铺开。
那是一片被强行锚定出来的意识空间,没有天,也没有地,只有无边无际的白。林砚在一千年的数据海里待得太久,最稳定的空间模型不是城市,不是房间,不是任何有温度的地方,而是一块足够干净、足够不出错的空白。
他站在那片白里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十七岁的手。干净,瘦,骨节分明。没有金属接口,没有植入痕迹,没有深海基地那副半机械躯体上永远也抹不掉的冰冷接缝。
这是林予安十七岁的样子。
也是他最后还记得的,属于“林予安”的样子。
脚步声传来。
林砚抬起眼,看见少年站在不远处,正皱着眉打量这片空白。灰色眼睛,消瘦的脸,肩背绷得很紧,像一只刚被放进陌生笼子的狼崽,先不急着扑上来,只先确认门在哪里。
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区别也有。林予安的眼底带着活人的疲惫、警惕、戾气,像火刚熄过,灰烬底下还埋着热。林砚没有。他的脸是平的,神情是平的,像一块被时间磨了太久的玻璃,只剩下轮廓。
林予安盯着他,看了足足十几秒。
“你照镜子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?”
林砚看着他,过了半秒才回答:“我没有镜子。”
林予安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,挑了下眉:“那你这千年都看什么?”
林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如果按运算效率,他应该回一句“监控、时间线、模拟推演界面”,这是最准确的表述;如果按对话推进,他应该解释意识上传后的感知结构和视觉替代系统;如果按他近几日波动异常的情感模块建议,他应该说实话。
于是他说:“看时间线。看你。”
白色空间里静了一瞬。
林予安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,只是喉结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压了回去。他走近两步,站到林砚面前,近得连呼吸频率都被同步接口自动捕捉。林砚看见对方眼底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没有镜子,但林予安有。
而那面镜子正看着他。
“你一直在看我?”林予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