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澈在第五天回来了。
林予安正坐在研究院的废墟顶上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他在等。不是等阿澈,是等林砚说话。林砚自从传输完那份档案之后就一直很沉默,偶尔说一两句"心率正常""血压正常""纳米机器运转正常",像个健康监测程序。
林予安问他为什么不说话,他说:"能量不足。减少通讯频率可以延长通讯器寿命。"
林予安说:"那你别监测我心率了,省点能量。"
林砚说:"监测心率不耗能。不监测你会死。"
林予安:"什么逻辑?"
林砚:"你的心率异常的时候,纳米机器会自动调整。不监测就无法调整。不调整你就会死。"
林予安:"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'你会死'?"
林砚:"你会死。"
林予安:"……"
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。林砚说一句让林予安血压升高的话,林予安沉默,林砚监测到血压升高,说"你的血压在升高",林予安血压更高,林砚再报一次数据,循环往复。
但林予安不讨厌这样。
他甚至有点习惯了。习惯那个冷的、平的、没有感情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说一些让他想骂人的话。习惯在骂完之后等两秒,等林砚说"你在生气",然后他说"对,我在生气",林砚说"为什么",他说"因为你",林砚沉默,他也在沉默里慢慢消气。
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好哄的人。
阿澈出现在废墟下面的时候,林予安正在心里骂林砚第十八遍。
"予安。"
那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带着风,带着灰尘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的、不敢靠近的犹豫。
林予安低头。
阿澈站在废墟的碎石堆上,穿着那件旧夹克,脸上有伤,嘴角破了,左眼肿了,像是被人打过。他仰着头看着林予安,眼睛里有一种林予安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愧疚,不是害怕,是那种在战场上跑了很远的路、终于找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。
林予安没有说话。他从废墟顶上跳下来,落在阿澈面前,距离三步远。
"你怎么找到我的?"他问。
"研究院的人说的。他们说你还活着,在废墟里没走。"
"他们怎么知道?"
"因为你在等。"阿澈说。声音有点哑,"他们说你在等人回来。"
林予安没有否认。
阿澈往前走了两步。林予安没有退。
"你妹妹呢?"林予安问。
阿澈愣住了。"你怎么知道——"
"那个声音告诉我的。"
"什么声音?"
"千年后的我。"
阿澈的表情变了。从愧疚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。"予安,你是不是——"
"我没有疯。"林予安打断他,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我被实验搞出精神病了。我没有。那个声音是真的,他叫林砚,他是千年后的我,他有一块表,就是我脖子上这块,他花了七百年研发三百年建造,把它送回来给我。你信不信?"
阿澈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"我信。"他说。
"你凭什么信?"
"因为你从小到大不说谎。"
林予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忍住了。
"你妹妹在哪?"他又问了一遍。
"还在机躯派手里。"
"你怎么跑出来的?"
"他们放我走的。他们要我回来找你,把你带回去。他们说你身上的纳米机器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先进,他们要研究它。"
林予安沉默了一瞬。
"所以你是来带我回去的?"
阿澈没有回答。他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碎石。
"予安,"他说,"我不配当你兄弟。"
"我知道。"
"我不应该——"
"你闭嘴。"林予安说。不是骂人的那种"闭嘴",是那种"你别说了,我都知道了"的闭嘴。
阿澈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"你妹妹的事,"林予安说,"我会想办法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机躯派在研究我的纳米机器,我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我需要时间。"
"多久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