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啊简秘书。”程柏随凑过来，手里还捏着一个拧得奇形怪状的麻花。

简珂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麻花：“你这个，拧得好像被猪踩了一脚。”

“这是艺术。”

“又是抽象派？”

“不，这次是野兽派。”程柏随面不改色。

小伟在一边笑到直不起腰，外婆抄起锅铲就过来了：“程柏随你能不能别糟践面了！去去去，一边看电视去！”

程柏随被驱逐出厨房，蹲在门槛上磕瓜子，看着简珂和外婆在灶台前忙活。锅里炸出来的油条一根一根码在竹筐里，热气蒸腾，把简珂的脸蒸得红扑扑的。外婆时不时递一块刚出锅的藕合到简珂嘴里，“尝尝咸淡”，简珂就低头咬一口，点点头说刚好。

程柏随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了易年，他那个一年到头不着家的哥们昨天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红包，附言是“听说你把简珂拐回家了，牛。，给外婆拜个年”。程柏随回了个“滚”，然后拍了张简珂蹲在井边洗菜的照片发过去。

易年秒回：“你秘书在你家洗菜？？？”

程柏随：“不服？”

易年：“服，开个视频。”

程柏随想了想，发了视频请求过去，易年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
“哟，程总，”易年凑近仔细分辨着程柏随的背景，“你这挂钟……你在外婆家呢？”

“哎呦，居然还记得呢。”

“你以为呢，诶简珂呢？让我跟简珂说句话。”

程柏随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厨房：“简珂，易年找你。”

简珂从油锅前抬起头，一脸“干嘛”的表情，手上还拿着双长筷子。

易年在屏幕那头笑得捶胸顿足：“简秘书…你在炸油条！？你也会炸油条？？我以为你的人生只有Excel和PPT呢！”

“你追到阮淼了吗？”简珂面无表情地说。

易年的笑容僵了一秒：“大过年的，能不能不提这个。”

“那就闭嘴。”

“好嘞。”易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，然后朝程柏随挤眉弄眼，“行了不打扰你们了，替我多吃两根油条，我在这儿吃海鲜自助都快腻死了。”

程柏随切了视频，心想易年要是真来了，这院子里估计得热闹翻倍。但他转念一想，又觉得算了，现在这样就很好，人不多不少，刚好够他记住每一个人的脸。

晚饭的时候，小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。简珂炸的那筐油条上了桌，外婆做了个酸辣汤，把昨天剩的红烧肉热了热，又炒了两个快手菜，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。小伟夹了根油条咬了一口，眼睛都亮了：“简珂哥你这手艺绝了，比我妈炸的还好吃。”

“你妈听到了要打你。”程柏随说。

“我妈听不到。”小伟又夹了一根。

外婆看着满桌子的人，喝了口汤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明天初二，咱们村有集市，你俩去逛逛不？”

简珂看向程柏随，程柏随看向窗外。他太多年没逛过村里的集市了，上次去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。他想说去吧，又觉得带着简珂在人挤人的集市上转悠，可能会被七大姑八大姨围观。毕竟“程家那个在外头开公司的孙子”每次回来都是村里的重点议论对象。

“去吧，”外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正好咱家还缺几样东西。”

晚上收拾完碗筷，程柏随和简珂坐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。白天的热闹散尽了，山村又恢复了安静，远处偶尔有狗叫声，头顶的星星比昨晚还亮。

“明天去集市，”简珂忽然开口，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
“我没紧张。”

“你外婆说‘去逛逛’的时候，你表情明显不对。”

程柏随沉默了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你有没有发现，你什么事都能看出来。”

“你才知道？”

“不是现在才知道，是现在才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。”

简珂转头看着他，院子里红灯笼的光很暗，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。

“你是在担心别人怎么看你，还是怎么看我？”简珂问。

“看我们。”程柏随说。

简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直接覆在程柏随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。他的手还是凉的，因为在井边洗了一下午的菜，指腹的皮肤微微发涩。

“程柏随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够两个人在一个安静的冬夜里互相听见，“你在公司怎么跟人对着干的，在这儿就怎么跟人对着干。”

程柏随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是这个道理。他跟那些老狐狸周旋的时候从没怂过，怎么到了村里反而怕起闲话来了。

他翻过手，把简珂的手指扣住。简珂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，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。

远处不知道谁家又放起了鞭炮，噼里啪啦的，把夜晚的寂静炸出一个短暂的窟窿。简珂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，下巴微微扬起，露出喉结在灯笼的红光下的一道剪影。

程柏随到此刻才恍然发现，从简珂踏上这辆车开始，简珂从未有过犹豫，也从未想过要离开。而他自己走得那样快，快到他都忘记了简珂就在他身边，不需要追，也从不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