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,一只手从程柏随身后伸过来,干脆利落地把他拨到了一边。力度不小,程柏随被拨得往旁边趔趄了半步。
简珂站在收银台前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拍在台面上,“两杯美式,原价,不用活动。”
他语速极快,快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弹出来的。然后他转向店员,微微欠身,用程柏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诚恳表情说:“不好意思,他这里——”简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最近压力比较大。”
店员愣了一秒,然后露出了一种“懂了,完全懂了”的表情,飞快地刷了卡,双手把两杯咖啡递过来,全程没有再提那三个字。
程柏随站在旁边,看着简珂替自己道歉的样子,嘴唇动了动。
“……我没”
“你没个屁。”简珂把一杯美式塞到他手里,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。
程柏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全价咖啡,又回头看了看收银台后面正用一种充满同情目光目送他的店员,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推开店门追出去的时候,简珂已经走出十几米了,背影笔直,脚步快得像要去跟人打架。
周五的时候简珂突然有点想吃巧克力,就在中午的时候下楼买了几条巧克力。便利店促销,买二送一,他随手拿的三条,回来往自己工位上一扔,就去食堂吃饭了。
等他吃完饭回来,隔着几排工位就看见自己座位上坐着个人。
他们程总,坐在他秘书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捏着半条已经被掰开的巧克力,正以一种审视财报的认真神情端详着包装纸上的配料表。桌上还散着几片锡纸残骸,罪证确凿。
程柏随掰了一块丢进嘴里,嚼了两下,仰头靠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与自己的老钱身份毫无关系的感慨:
“这人生啊……”
嚼嚼嚼。
“真是苦啊。”
简珂站在他身后,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:“那是我的巧克力。”
程柏随仰起头,倒着看他,眨了眨眼,表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,反而带着一种“哦原来你在啊”的坦然。他把剩下那小半条递回去,语气真诚:
“还你,还剩两口。”
简珂看着那条被掰得参差不齐的巧克力,缺口上还留着程柏随的齿印。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拿。
程柏随把手缩回去了。
又掰了一块,塞进嘴里,嚼得理直气壮。
简珂的手悬在半空,维持了三秒,然后他笑了,他居然被这个人不要脸的程度逗笑了。嘴角弯起来又被他压下去,压下去又弯起来,最后他一把把桌上剩下的那条没拆封的巧克力抽走,转身就走。
“自己买去。”
程柏随靠在他工位上,嚼着巧克力,看着他走远的背影。简珂走路的时候背永远是直的,生气的时候走得更直。
易年刚好从电梯里出来,跟气冲冲的简珂擦肩而过。他看了看简珂的背影,又看了看远处坐在秘书工位上嚼巧克力的程柏随,站在原地判断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打开和程柏随的对话框。
“你坐在人家工位上吃人家的巧克力,你今年几岁?”
程柏随秒回:“六十六。”
易年看着手机有点不明所以,这人有毛病啊。
他打字:“那你得抓紧办七十大寿了”
“不急,在享受一下天伦之乐”
“你这种人还能有天伦之乐?”
程柏随抽了抽嘴角,没理会易年,继续嚼着那半条巧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