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柏随感到手背上一阵温热，意识清醒了一些，他抬起头，干涩的眼睛重新聚焦，简珂的脸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清晰。

他没来由地眼眶一热，动了动嘴唇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简珂看着他痛苦的神情，顾不上关心刚才的人，也顾不上猜想程柏随没说出口的话。当他看到程柏随蓄满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下时，他彻底慌了，直起身子手忙脚乱的给程柏随擦眼泪，手抬到一般的时候他顿住了，他听见程柏随颤抖的声音响起:

“别走…我会赚很多钱”

程柏随那滴眼泪掉下来就再也收不住了，他把声音压得很低，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人，那声“别走”甚至是气声，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。

周围几桌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他们看见一个僵住的年轻男人，和椅子上另一个哭得泪流满面却还在努力压低声音的男人，还以为撞见了一场分手与挽留的大戏。

简珂被那些目光盯得后背发麻，站了起来，一手拎起礼物，一手拉起程柏随的手腕，往外走。

“我不会走。”他的声音带了点安抚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
程柏随被冷风一吹，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清醒了大半。简珂坐进驾驶座，没有急着发动车子，而是低头拆起了那个礼物盒，那个龙卷风过境般的蝴蝶结被他耐心地解开。

这个牌子以项链出名，最近出了一系列新品，在网上掀起不小的热潮。简珂本以为程柏随买的是那条经典款项链，打开盒子才发现不是。

是一条脚链。近两天火爆到上了两次热搜的款式，第一次是因为价格，第二次是因为上市一小时售罄的速度。做工精美得不像话，细细的链条上缀着一颗很小的坠子，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全球限量款，有钱都不一定抢得到的那种。

简珂看着那条脚链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
突然一阵强劲的DJ声从车载音响里炸了出来，震得整个车厢都在抖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——咚！咚！咚！——祝你生日快乐——”

简珂的眼眶还没彻底湿，就被这动静震回去了。他扭头看向副驾驶。程柏随睫毛还是湿的，眼睛还是红的，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，只是眼角眉梢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委屈，看着有几分不伦不类的可怜。

“程柏随。”简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听DJ就算了，DJ版的生日快乐是什么鬼？”

“怕你太感动了泪洒现场。”程柏随那点仅剩的让人心疼的可怜劲儿也跑干净了，靠在座椅上，一脸欠样。

简珂咬牙切齿地切了歌。

这次程柏随没再嘴欠，把声音放得很轻，“那天易年给阮淼买了条项链，我看着挺好看的，想着应该适合你，就…问了易年。” 他语气中有点小心翼翼，语速很慢。

音响里的《几分之几》停了几秒，卢广仲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，程柏随也开了口。

“——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。”

“简珂。”

“——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。”

“这条脚链，寓意无病无灾。我也希望你……如此一生，平安幸福。”

“——就算犯错，你拿岁月等我。”

“简珂，我……”

“程柏随。”

简珂没让他说下去，他的手指按在暂停键上，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，只剩发动机的低鸣和他的声音。

程柏随现在情绪缓了不少，但问题的根本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。程柏随自己意识不到，可简珂看得分明，那个叫陆准时的男人敲在玻璃上的两下，把程柏随心里某个还没长好的伤口又敲开了。他不能让程柏随心里埋着这颗定时炸弹的同时，还要分出精力来应付一段刚开了头的感情。

即使那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，但只要程柏随平安喜乐，他听不到那句话也没关系。

“程柏随，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
程柏随怔怔地看了他几秒，然后低下了头，轻轻笑了一声，像是在说：我就知道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他往后一靠，说：“那你倒是放会儿DJ啊。”

简珂没接话，笑了笑，发动了汽车。

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，没有那顿饭，没有陆准时，没有那句停在嘴边没能出口的话。

程柏随的头靠在车窗上，看着街景飞速倒退，忽然想起了没告诉简珂的另一件事，他看到那条脚链商品图的第一眼，脑袋里就自动浮现出了简珂纤细白皙的脚腕戴上它的样子。

他一个没忍住笑出声，简珂斜了他一眼：“笑什么？”

“笑都不让人笑了？”

“憋回去。”

程柏随听话地压了压嘴角，往椅背上一靠，后脑勺枕着双手，一动不动地看着简珂的背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他看了无数遍的、笔直的背影，让他翻来覆去地记了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