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层的新办公室比原来的大了一倍，落地窗从东头拉到西头，阳光直直地铺进来，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。

简珂的工位是靠窗，跟之前说好的一样，到了地方他才发现不仅是靠窗，离程柏随的办公室都只有几步的距离。桌上摆了一盆新的绿萝，陶瓷盆，盆底垫着托盘，旁边搁着一个小喷壶。简珂看见了，伸手摸了摸盆边，没说话，把包挂到椅背上，坐下来开电脑。

程柏随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，隔着玻璃墙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身进去，把门带上了。

简珂来了之后，程柏随的嘴欠程度呈指数级上升。

周一早上简珂把上周的会议纪要打印出来放到他桌上，程柏随拿起来翻了翻，说：“你这个页码，用的是罗马数字还是什么？我怎么看着像鬼画符。”

简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“那是你打印机墨粉不够了，我跟你说了三回换硒鼓。”

“哦。”程柏随把纪要放下，“那你再说第四回。”

下午的时候简珂端了杯美式进去，程柏随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。“今天的豆子是不是放多了？有点苦。”

“你自己磨的。”

“是吗。”他又喝了一口，“那可能是我今天手不稳。”

简珂站在桌前看了他两秒，然后伸手把杯子拿回来，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。“不苦。你舌头有问题。”

程柏随看着他嘴唇碰到杯沿的位置，顿了一下，然后把杯子拿回来。“行吧，你说不苦就不苦。”

没过两天技术部那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，程柏随在会议室里骂了四十分钟的人。出来的时候领带松了，袖口挽到小臂，脸上还带着没消的余火。简珂坐在自己工位上整理合同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倒了杯温水端过去。

“降降火。”

程柏随接过来，一口气喝了半杯。水是温的，不烫嘴，温度刚刚好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需要喝水。”

简珂已经走回自己工位了，头也不抬地说“你说话不用口水的吗？”

程柏随靠在门框上，杯子握在手里，看着简珂低头翻合同的样子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照在他侧脸上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“看够没有。”简珂忽然开口，眼睛还盯着合同。

“没看够。”程柏随说完，转身进了办公室，把门关上了。

简珂嘴角抽了一下，自言自语的说没看够还跑。

易年下午闲的没事来这边看了眼，一进公司就看见程柏随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。他走到简珂工位旁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怎么了？又跟谁急了？”

“没跟谁急。”简珂把一份报销单推到一边，“他自己跟自己急。”

易年啧了一声，拉过旁边没人坐的椅子坐下。“他这人就这样，你习惯就好。”

“我早习惯了。”

易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目光在简珂桌面上扫了一圈，停在他显示器旁边的一个日历上。那是个浅色的简约台历，上面有些日期用圆珠笔圈圈画画的，最近的一个就在三天后，因为是用红笔画的，易年一眼就注意到了，边上还画了个很小的蛋糕。

“哟，谁过生日？”易年下巴朝台历扬了扬。

“没谁。”

易年也不追问，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“得，不问了。你这嘴比程柏随办公室的门还严实。”

简珂没理他，屏幕上的合同翻了一页。

快下班的时候程柏随从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走到简珂桌前放下。“这个项目方案，明天之前要。你先看看，有什么问题标出来。”

简珂翻开看了看，十二页，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说明。他抬头看了程柏随一眼，程柏随正低头看着他，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简珂说。

程柏随没走，在桌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把简珂桌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，让有光的那面朝着叶子。

“你浇水了？”

“浇了。”简珂说，“早上浇的。”

“浇了多少？”

“喷了五六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