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这些东西…你攒了多久了?”
简珂把文件袋放进纸箱最底层,用那盆绿萝压住。
“没算过。”
程柏随没再问了,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等简珂收拾好东西
简珂站起来,把纸箱的盖子合上。胶带横竖缠了两道,撕开的时候声音很响,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弹了一下。他把胶带卷放回桌面上的笔筒里,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。
“走吧。”
程柏随抱起纸箱,简珂拎着装显示器的袋子,两个人往电梯走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照在地面上反出一层冷白色的光。
电梯还是来时那部,简珂靠在电梯壁上,纸箱抱在胸前,下巴抵在箱子边缘,眼睛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往下跳。
到了一层,门开了。
外面天色灰白,云层压得很低。停车场边上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,枝丫光秃秃地戳在半空里。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简珂缩了一下脖子。
程柏随把纸箱换到左手,右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条围巾出来。深蓝色的,羊绒的,叠得四四方方。
“戴上把。”
简珂看了一眼那条围巾。“你的?”
“不是,我偷的。”
简珂没忍住笑了出来,把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,又调整了下位置。
程柏随看了他一眼,嘴角也扬起了一抹弧度。
走到车边上的时候,简珂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。
他是一个念旧的人,尽管在这里只待了几个月,临走时他也会有点不舍。
“怎么了?”程柏随问。
“没怎么。”简珂拉开车门。“走吧。”
“简秘书。”
“嗯?”简珂低着头系安全带,应了一声。
“下周一上班别迟到,九点。”
简珂看着他。
“迟到扣钱吗。”
“扣。”
简珂嘴角弯了弯,切了一声。
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,保安亭里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,戏曲频道,咿咿呀呀地唱。程柏随打了半圈方向盘拐上主路,后视镜里写字楼越来越小,最后被路边的行道树遮住了。
等红灯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简珂一眼。简珂靠在副驾椅背上,眼睛闭着,睫毛一动不动,手指还在棉服口袋边上一下一下地抠着拉链头。
程柏随把视线收回去,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。还剩三十七秒。
他想起那个抽屉里的东西,想起那几张从A4纸边缘撕下来的窄纸条,上面是他随手写的字,有的连标点都没打。
他写的时候从没想过会被人留着。
易年晚上到办公室的时候,发现程柏随桌上那盆绿萝被换了个盆。原来的塑料盆换成了一个米白色的陶瓷盆,盆底垫了个托盘。
“你他/妈还专门去买了个盆?”
程柏随坐在电脑后面,屏幕上是一份没做完的项目方案。“管得着吗。”
易年凑近看了看,发现托盘旁边放着一个小喷壶,透明的塑料瓶身,喷嘴是蓝色的。喷壶旁边搁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日期和浇水时间,字迹是程柏随的。
易年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看。
“至于吗,浇个水还做记录。”
程柏随没理他。
易年把便签纸放回去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“简珂那个工位,”易年说,“你给他收拾的?”
“他自已收的。”
“那你一下午在那儿待着干嘛了。”
程柏随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没干嘛。”
易年没追问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点。十四层往下的城市正在暗下去,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路上的车流变成一条红色的河。
程柏随把文档保存,合上笔记本电脑。他拿起那个小喷壶,对着绿萝的叶子喷了两下,水雾落在叶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“易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简珂留着我的烟盒,”程柏随说,“是什么意思。”
易年转过身来看着他“你就不能抽的时候给他两根儿?”
程柏随笑着推了他一下,不重不轻的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蹭烟抽。”
“是是是,就简珂最特别。”
窗外起了风,带着冷空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是啊,简珂最特别。
程柏随在心里重复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