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年没告诉他,进酒吧之前他给简珂发了条消息,附上定位,后面跟了一句:想来就来。
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个婚介所的。
程柏随的故事讲到后半段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程柏随背对着门口,没发现有人进来,他还盯着自己虎口上那道疤,像是在上面看见了二十三岁那年的地下室,墙上长着蘑菇,空气里全是潮气。
简珂站在门口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靠窗的卡座上,然后径直走过来,在程柏随旁边站定,程柏随闻到一股很淡的栀子花味道,抬起头,愣住了。
他第一反应是看易年,易年正低头研究自己杯子里的冰块,表情专注得像在做化学实验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程柏随的话断在半截。
简珂没理他,在他旁边坐下了,离得很近,膝盖几乎碰着膝盖。然后他伸手把程柏随面前的空杯子拿过来,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推过去。
“喝这个。”他说,“你那杯全是水。”
程柏随看着他,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,眼眶边还残留着一点红。
简珂偏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哭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放屁。”
简珂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,随后他伸出拇指,在程柏随眼角下方蹭了一下,动作干脆,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易年说你在喝酒,我就来了。”
程柏随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僵了一瞬,简珂的手指温度比他想象中高。
易年终于从冰块研究里抬起头,举了举杯子: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然后他就真的去了洗手间,走之前还顺走了吧台上的一碟花生米。
程柏随把简珂推过来的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跟你说了多少。”他问。
“什么都没说,就说你在喝酒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程柏随。”简珂看着他,目光很直,“我不是那个人,你在我这里不用证明什么。”
萨克斯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唱片机里换成了一首钢琴曲,节奏很慢,像深秋的雨打在玻璃上。
简珂站起来,朝角落那台唱片机旁边的立式麦克风走过去。他跟调酒师说了句什么,调酒师点点头,从后面拿出一把吉他。
程柏随的目光一直追着他。
简珂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,一条腿踩着凳子的横撑,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。他把吉他搁在膝盖上,手指拨了一下弦,试了个音,音响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共鸣。
店里的人都安静了。
简珂对着麦克风说:“这首歌送给一个人。”
他的眼睛穿过昏暗的灯光,直接落在程柏随身上,一秒都没有移开。
手指落在琴弦上,前奏响起来,唱的是《天赋》
“如果你眉宇都挂着孤独”
简珂的声音平时说话是清亮的,带着一点少年气的脆,但唱起歌来完全不一样。他把声音压低了,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推出来的,尾音不拖,收得很干净。
“就抚摸让你冰山化成湖。”
简珂微微偏着头,嘴唇离麦克风很近,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,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的动作很稳。
“我陪你疯的任性糊涂”
“笑的泪眼模糊。”
简珂没唱完,只唱了一小段就站了起来,把吉他还给调酒师。
店里的几桌客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,才反应过来一曲已唱尽,抬起手来轻轻鼓了两下掌。
程柏随低着头,他的手平放在桌面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简珂从吧台上下来,坐在他旁边,若无其事的说:“行了,喝完吃烧烤去。”
程柏随终于抬起眼睛看他,和简珂视线交汇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。”
“大学。”简珂说,“追人用的。”
“追到了吗。”
简珂端起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,偏过头看着程柏随,目光直接坦荡,里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正在追。”
程柏随愣了半秒,低头笑出了声。
“你笑什么”简珂问。
“没什么,你比我会追人。”
简珂勾了勾唇角,“废话”
随后两人起身,喊上还在吧台旁边听歌的易年去吃烧烤了。
我们穷极一生,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图,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