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午休,菊舍
萧望舒见萧景淮拧着眉一直提笔涂涂写写,奇怪问道:“这信昨日便送到你手上了,怎么今日还没写完回信”
谢毓宁也扣下书,抬眼往萧景淮坐的书案方向看去
只见萧景淮抬头,俊美的脸上透着几分疲惫“给他萧景旸写回信比给阎王爷写回信还难呢”
闻言谢毓宁和萧望舒都皱起脸
“二皇兄又给你写了什么?”萧望舒缩了缩脖子
谢毓宁连忙叫出声:“哎哎哎,你千万别念,我不想听”
二皇子萧景旸,自幼便在兵法上天赋异禀,十六便上了战场,简直可谓用兵如鬼骁勇无双
可他这人好像天生情感淡漠,只好苦了萧景淮,每每要看他那连阎罗王都自愧不如的信件,什么斩敌八千制敌首为酒器“盛酒时见血痕隐隐,倒添几分意趣”,敌将指骨穿作念串“吾尝闻淮弟甚爱此物”,诸如此类,不胜枚举
萧景旸从战场上寄来的第一封书信还是三人一起看的,可怜他们三人尚且年幼,看得冷汗涔涔两股颤颤,一天都面如菜色精神恍惚,不待晚间便发起高热,连着病了几日都不见好
哪知萧景旸寄来第二封信,萧景淮竟还巴巴的递来给他们看,无他,因为随着信一起来的还有一枚据说可以驱邪护身的白狼王牙,那牙磨的光滑仍可见其锋利,一眼便知是难得好物,看得谢毓宁和萧望舒是眼馋不已,可偏偏只有一枚指名是给萧景淮的,气的二人直跳脚
罪是三个人一起受的,凭什么只有他萧景淮有白狼王牙!
打那之后谢毓宁和萧望舒发誓再不和他萧景淮一同看信,就叫他自己一个人孤枕难眠、惴惴不安、瑟瑟发抖!
萧景淮看着二人的反应露出苦笑,微微驱散了眉宇间的愁苦无奈
“你们俩就消停片刻吧,信里说——要将此次归降的三万士卒全部坑杀”
“什么?”
谢毓宁和萧望舒两人吓得花容失色,冷汗腾一下冒上额头
萧景淮昨日看到书信,指尖恨不能将信纸戳出洞来,他不是什么圣人,他是萧景旸的至亲,尸山血海里非要分出个残忍仁慈才是可笑,他不在乎他杀不杀降,只怕他再背上这三万条人命,真叫千言万语塑成杀神屠伯不可
“这个…额…这个不好吧”萧望舒白着脸,小心翼翼开口
“大皇兄应该会拦住他吧”
“你大皇兄不是已经启程回京了吗?”谢毓宁沉声,若不是时机不对,真想把他痛扁一顿
“三哥,那你快点写呀,二皇兄那么听你的,你若不同意,他定不会那么做”
萧景淮风流倜傥的脸上满是愁意,不由摇头苦笑,什么都听他,若是真听,就不会有今天
写的不合他心意,又是适得其反
“三哥,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”
“说”
“会不会是二皇兄久离京城身边没有亲友,战场上凶险艰苦,你又许久没有写信宽慰过他了,二皇兄他郁结于心,一时叫战场上的煞气魇住了”萧望舒满脸凝重的开口
“我以前听薛老将军说他年轻时候一场仗,打的不知白天黑夜,如杀红眼的一般只知道不停的杀人,简直连敌友都分不清了,他一梦到那时的情景就被惊出一身冷汗”萧望舒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,竟也找纸笔“我也要给二皇兄写信,叫他知道亲人朋友都惦念着他,他万万不能杀红眼了”
“我还要给二皇兄求一个平安符,叫佛祖保佑他不被战场上那些煞气侵扰”
子不语怪力乱神,可萧望舒实在是认真,原本觉得他是添乱的萧景淮也蹙着眉半信半疑起来
谢毓宁现在倒是冷静下来了,看着奋笔疾书的二人试探开口“二皇子杀伐果断却并非是意气用事之人,只怕是另有隐情,不若我今日回府问问祖父?”
虽说这三万人也不是说杀就杀,西边有不少沉稳的将领,可二皇子是主将,在军中威望深厚,他若执意如此,倒也真说不准
若能多知道些内情定然是好,可看朝野的反应还并不知二皇子有意杀降,就不知景淮愿不愿让谢家知道信里的内容了
哪知萧景淮却眼睛一亮,起身到谢毓宁面前认真道“若宁乐能问问谢国公是最好的,实在有劳宁乐”
谢毓宁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弄的不自在,一骨碌从贵妃榻上翻下来,却见他拱手欲行谢礼,这便叫谢毓宁诚惶诚恐了,连忙抵住他抬起的手闪身躲开
“欸欸欸,你这是干嘛”
说罢萧景淮扯起一抹苦笑,有些难为情“只是,不论如何,还请谢国公——”
“我会和祖父说”谢毓宁郑重其事点点头,却也不敢实打实应下
“多谢宁乐”
一回谢国公府,谢毓宁稍事休息便去了庆松堂,等着祖父和父亲下值归家,此事非同小可,何况她知道三皇子与二皇子的情分不一般,萧景淮现在只怕急坏了,只等着她回话
天色渐渐暗下来,最后一抹红霞也消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