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觉得书院坏,那是因为我不好学呀,你勤奋又聪慧,应该没那么讨厌书院吧”又撒娇似的在萧婉芸怀里拱着“你快回来吧,我才不要整日和萧望舒那个烦人精呆在一起”
“好不好好不好——”谢毓宁无赖起来,简直有满地打滚的架势
她撒泼一阵,却始终不见萧婉芸出声,不由探颈偷瞄萧婉芸的神色
这都不心软,竟然还不来哄她,谢毓宁正奇怪着,却看见萧婉芸蹙着眉,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
谢毓宁惊奇出声“不会吧,你竟然比我都讨厌上学”凑到萧婉芸身边感叹“那你也演的太好了,这就是天家儿女的本领吗?”
谢毓宁正在一旁啧啧感叹,数落书院的坏处,萧婉芸淡淡开口:“我要准备嫁人了”
“嗯——
嗯?!”
谢毓宁瞪大眼睛看她,顺嘴就说出一句“能不嫁吗”
萧婉芸看着她傻气的面孔,无奈又好笑
果然,谢毓宁脑子一团浆糊似的,眼神飘忽,手足无措,嗯嗯啊啊一通,再说不出什么了
萧婉芸也不欲逼她,只叫人来收拾就寝
谢毓宁好似丢了魂魄般痴痴的,随侍人摆弄
本应偷听大半夜嬉笑小话的烛火也早早叫罩了头睡去
黑暗里,萧婉芸平躺着闭上眼,呼吸平稳,谢毓宁翻来覆去,干脆侧着身,眼睛紧紧盯着萧婉芸,越想越心烦,干脆七手八脚缠上去,勒得萧婉芸喘不上气
“说,你要嫁给谁”
““嫁人是要预备好久的事,现下还不知道”
“你不是说好要嫁我吗,怎么变心”
“什么呀,快松手”,萧婉芸咯咯直笑,被她缠着难受直推她
“能不嫁吗,我见不得有人这样好命”
“能能能,你可快睡吧,明日有嬷嬷来,不能叫你睡到日上三竿”
第二日一大早,谢毓宁眼下乌青也没缠着二公主赖在榻上,打问一早上才补全这一课
也就是公主带府下降才没忙得人仰马翻,却也听得人头晕眼花
嫁人嫁人,原来真是要嫁了才有那个人
眼见那几个嬷嬷凶神恶煞,谢毓宁是万万不敢多呆,慌忙扯了个由头去偏殿歇着
一路上被人跪来跪去,好不容易躺在凉塌上,谢毓宁盯着梁绘彩画失神
她其实不爱到宫里来,重重宫墙,粼粼金顶,她不怕威严肃穆,只觉得无趣
皇宫太大了,大到里面这些人几乎不存在似的,里面也多的是想要不存在似的人,不愿抬头,不愿说话,只用恭敬跪伏回应
越是想这些,在这雕梁绣柱的殿呆着便越闷,谢毓宁躺着,只觉得繁复雕纹似要沉沉压下,让人喘不过气来
这几日真是疯魔了,谢毓宁坐起身醒醒神,到底朝外走去
心里繁杂走着倒是消散下去,渐渐凌空的骄阳却实在把人逼出一身汗来
紧临荷池有一八角亭,却有声势颇为浩大的阵仗在
谢毓宁烦躁蹙眉正欲折返,却眼睛一亮,勾起唇角走过去
其实隔得还并不近,只是满宫只有五皇子萧景翊一人坐轮椅,这好认的很
说来颇为唏嘘,惠妃乃是王氏嫡女,家族鼎盛,父亲官致右相,自幼娇宠,入宫以来也颇得圣心
只是天不遂人意,惠妃辛苦怀胎十月,本该享尽人间富贵事的五皇子萧景翊却天生脚疾,不良于行,最多便是坐着造办处特制的轮椅出行
谢毓宁兴冲冲去乘凉闲话,可走近才觉出一股凝重气氛
只见浩荡围着的宫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喘,他们的主子垂眸端坐在轮椅上,静静看着两个跪着的小太监瑟瑟发抖
可都走到这儿了,哪是能回头的
谢毓宁硬着头皮往前,果然响起众人行礼跪拜声,两个沉寂跪缩这的小太监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,鬼哭狼嚎爬向她抱扯着袍角求她救命
一片混乱中,谢毓宁猛得对上轮椅主人疏离阴郁的黑眸,只觉得头脑发蒙
啧,又碰上无妄之灾了
那眸的主人皮肤苍白,是并不常出门的缘故,今日愿意出来,原本应该是心情很好吧
谢毓宁僵硬开口“这是怎么了”
鹌鹑似的宫人七嘴八舌痛骂起小太监来,却像诉苦那双黑眸的阴晴不定一般
原来不是什么大事,两个小太监跑着嬉闹,不长眼冲撞了五皇子大驾,跪地讨饶,才有了先头的情形
眼见那黑眸越来越沉,谢毓宁忽觉得,算了,两个能在宫里跑起来的小太监,就是侥幸活过今日,明日又当如何
宫人的声音渐渐沉寂,眼见谢毓宁行礼后敛眸不再多言,那双眸却染上悦色,沙哑的声音响起,要带谢毓宁回长春殿去
一行人又沉默着浩浩荡荡回去,徒留两个小太监劫后余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