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宝婵院正是热闹时候,领着小丫鬟取来丝线的宝扇正摸不着头脑,踏进正屋大吃一惊,还以为是进了绸缎庄,各色公侯之家都难见的衣料悬展,不少都是御赐之物
谢毓宁一个一个比对过去,只看一眼赤红凉锦便合心意,摆摆手示意丫鬟将旁的撤出去
宝扇反应过来,这亲自挑完了绸子还有再挑丝线,还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,她们家连针都没耐心引的姑娘要做女红了
各色金线也不少,叫谢毓宁一个个端详这样纹挑花了眼
“拿灯来”,谢毓宁依着灯火细细看着光泽,还是在赤金捻云线和泥金冰线犹豫
“姑娘这是哪里见着的,不如白日再认?”,樟玉心里猜了个十之八九,却边引着谢毓宁闲话,边暗自使劲将谢毓宁夺去的灯抢出来
认不认出来不打紧,可莫要烫了手再将绸子放了火
“这我哪记得,算了算了,随便用一个”,谢毓宁耐心耗尽,随着樟玉的力道松了手,转而取下一个线轴在手里掂量
“来,今日我试试这活计”
谢毓宁一句话可叫屋子里又忙乱起来,早有准备候在屋外的裁衣绣娘进屋,裁布,绷绣棚,漏印,穿针引线一气呵成,尽管早有准备还是暗暗心惊,竟是用这样的工料学女红
“这线不好使”
“这线掺了金丝,是比旁的硬挺”
“穿不过去”
“姑娘小心别扎了手”
“嘶——!不早说”
“这样对吗,也不像啊”
“回姑娘,这纹样为求传神要先绣暗纹,又是另一种法子”,绣娘满头大汗急中生智,看着绷皱的布料想到答案
黛松和墨书紧紧抿着嘴不敢抬头,生怕笑出声,樟玉也看出绣娘为难,只得又去抢谢毓宁手里的绣棚
“姑娘天赋非凡,只是这晚间刺绣最伤眼睛,不如待明日早些时候再学”
“哎呀少哄我,赏她”,谢毓宁朝低着头的绣娘扬扬下巴,也懒得再折腾,“用这料子给闻笙做身衣裳”
众人如蒙大赦
(萧望舒:宁乐你醒醒啊,离开太子的伞,外面根本没有雨啊)
太子在太学与学子同堂听课,同席论道,不过短短四日,大街小巷的火热话题都成了太子礼贤下士,人品贵重之类,太学更不必说,太子回宫那日,有几个学子简直涕泪泗流,要为太子肝脑涂地了
外面赞得有多大声,萧望舒好似要以一人之力成百上千倍抵去,扰的谢毓宁心烦,散学即刻便逃了
日头西行,琉璃瓦反出刺眼光芒
含月殿前,二公主萧婉芸来回踱步,斜插在飞仙髻上的玉蟾含珠步摇轻荡,黛眉微蹙,粉面桃腮,翠珠耳坠衬得脖颈愈发雪白,淡紫宫绦飘摇生香
二公主萧婉芸与三皇子萧景淮是淑妃一胎所出,许是兄妹喜好相同的缘由,两人皆与谢毓宁交好
一个谢府的混世郡主,一个皇家的娴静公主,脾性大相径庭,却是盛京里难得的超级好姐妹
“殿下快看,郡主来了”二公主贴身的侍女素心高兴得指着远处身影
萧婉芸抿了抿唇,微微探颈张望
只见那身影跑起来,萧婉芸再掩不住笑意,一挥帕轻声嗔怪:“这大热的天,跑什么呀”
“郡主急着见您呀”素心看着平日端庄的主子藏不住笑意,故意应答,直惹得二公主轻轻推她一把
“哎呀,到你这儿总算能躲阵子清净”谢毓宁额上渗出细密汗珠,迎面扑来便牵起萧婉芸的手往殿中茶案走去
“你仔细呛着了”二公主跪坐在她身旁,看她饮茶忍不住柔声担忧
谢毓宁几杯下肚才放下茶盏摇头“不会不会”
萧婉芸看着她还泛红的脸颊掩面轻笑,伸手拿帕子去抚她头上的汗珠
鼻尖萦绕着淡淡梅香,谢毓宁鼻子轻轻翕动,突然凑近到萧婉芸眼前,几乎脸贴着脸,认真道
“你嫌不嫌我?”
萧婉芸叫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惊得轻呼躲闪
随即香帕子便飘到谢毓宁脸上,像不解气似的,一拳又砸在她胳膊上
萧婉芸起身羞怒指着她要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,气得跺脚转身要走
谢毓宁看她真恼了,连忙滚起身去追
“哎哎哎,别走别走,我是说真的”
“我是不是有些臭了?哎哎哎,太学那点冰少的可怜,别走”
......
折腾一番,谢毓宁心满意足贴着萧婉芸坐下,擦干的长发还泛着湿气,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
她吃着也不老实,时不时停下蹭蹭提笔写字的萧婉芸,等字蹭花了便装模作样舀一勺羹放进嘴里
一贴没写几个字,笔锋一错,又花了
萧婉芸还不恼,只是抬手搁下笔,转身面对谢毓宁,眸中满是无奈
羹吃完了,谢毓宁没什么可遮掩的,干脆双手环着萧婉芸的肩依在她身上,闷闷开口“你什么时候回书院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