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乐两日,谢毓宁便觉得无趣,起了个大早,奔太学而去
前脚刚进门,便叫萧望舒扯到书房一角
“你干什么,做贼似的”谢毓宁压低声音发问,抽出被六皇子攥住的衣袖
书房里人并不多,只是他们三个聚在一处,很难不叫人朝这里留意了
.....
“我昨天听父皇说太子今日就要来太学了”萧望舒只得以更低的声音道
见萧景淮又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,谢毓宁狠狠剜了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来就来了,我当真不知”
事情就是这么巧不是,她虽然愿意顺手做个人情,可不至于做这种事
一时无言
谢毓宁无奈:“都说要来了,还能把他锁到东宫不成?”
她知道萧望舒怕什么,太子每每来太学都会考教他功课,倒也不是针对,实在是考教两个兄长不妥,谢毓宁嘛,也不归他管,只好考考这个便宜弟弟了
有些难以捉摸,太子每每要给建宁帝汇报一番,事无巨细,萧望舒自然免不了挨顿狠批
萧望舒肉眼可见萎靡下来
啧,她突然有些晓得萧望舒为何对她亲近太子反应这么大了
对!那日买的字画还没送!
谢毓宁眼睛一亮,朝萧望舒招招手,小声道:“我那日买的字画应当是放到菊舍了,你叫人取来赠给太子,他一高兴,不就放过你了?”
“投其所好?”萧望舒眼睛也亮起来
“你怎知他是喜欢字画?”一直不出声的萧景淮忍不住问
眼见萧望舒眸光要黯淡下来,谢毓宁连忙开口:“那是自然”
她四下环顾,才压低嗓音道:“前些日子我为婉芸找书,恰巧在一家门面看见太子身边的大太监福安,虽说一身私服,我却决不会错认,后来我命人去过那门面,是间专藏书画的铺子”
几人听了神态各异,眼见萧景淮皱眉还要问,谢毓宁不耐烦挥手打住
“行了行了,不论真假总要试试才知道啊,难不成你们还有别的好法子?”
这倒确实没有,生杀大权握在太子手里,只好硬着头皮一试了
几人返回各自案前,却都有些神色凝重
萧望舒为何不必多说,至于萧景淮,谢毓宁那点心思哪能躲过他的眼睛,后面必然发生了些什么,只是谢毓宁不愿说,他也只能日后慢慢试探
谢毓宁确实有事瞒着
那日她在二楼窗前可不只见了福安,而是真见了太子,那铺子她也实在好奇进去看过,只是她端详了这些字画许久,怎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
硬要说,大多非名家之作,以山水花鸟为主,许是自小在深宫之中觉得无趣,借书画一览山河吧
太学崇德院随便哪个学子都身世非凡,多多少少都得到些消息,因而这一上午书房里都格外浮躁
终于,下午课钟敲了不过一刻,太子仪仗便到了,太子大驾,他们谁都逃不过见礼,只等着内侍来通传
书房里人心浮动,夫子索性不再授课,只叫各自温书
“据说太子殿下处理完些紧要政务便赶来太学了,连午膳都来不及用呢”
“果真如此?太子殿下当真是爱重学子啊”
.....
细碎的议论声传入几人耳朵,无不是溢美之词,赞他勤勉,赞他才情,赞他绝世无双
眼见萧望舒脸上不耐之色愈显,正要开口,萧景晏伸手攥住萧望舒的手腕,冲他轻轻摇头
他若此时真说出些什么,恐怕便不是挨一顿骂那么简单了
萧望舒看着四哥的脸敢怒不敢言,只长叹一口气,无精打采托腮撑在案上
小声咬牙切齿:“他但凡今日午膳少用了一口,我就随他姓”
三人强忍笑意,萧望舒也回过味来,羞红耳尖,皱眉胡乱搓着脸:“哎,都叫这些胡乱揣测的蠢货气傻了”
谢毓宁更觉得他这副好笑,却又压不住嘴角怕他看见,赶忙偏头去躲
恰巧,撞上一双同样含笑的眸子
萧景晏含笑的眸好似一直看着她,视线碰撞也不觉得惊讶
谢毓宁却有些尴尬,兴许是本该早解释取书之事,阴差阳错直到今天才见面
她呵呵傻笑两下,只觉得萧景晏流露出看痴儿的温和才错开视线
门却突然推开,满脸笑容的内侍站在门口用细尖嗓音说话
“宁乐郡主,太子殿下有请”
一时间书房安静下来,人们却神色各异
先请谢毓宁,不好说合情合理,更不好说不合情理
谢毓宁敛眸起身,那内侍笑挤出更多褶子:“郡主殿下这边请”
烈日高悬,空气中吸满暑气,饶是遮了阳光也无济于事,走了有段距离,谢毓宁额间已渗出细小汗珠
竹院仿田园风光,竹篱木门,一靠近,迎面袭来些许带着苦味的凉意,这院子三面环竹,是个纳凉宝地,四处铜盆里薰了驱蚊虫的草药
宫人原本各自悄声行事,看到来人都跪拜相迎,石板伸向远处正屋,一道清瘦身影出来
还在她前头?谢毓宁刚刚微皱起眉,总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
只走近几步,她便想起来了
这身寒酸衣服,不是竹林里那个该死的妖孽还能是谁?
谢毓宁心中不悦,步履不变,打算视而不见,那人却偏偏迎上来,低眉顺眼行礼
“草民江砚之见过郡主,群主金安”,声音清朗温和,端是正人君子,全然不知那日的媚态是从何而来
“哼”谢毓宁冷声,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,啧啧啧,又装得一副小白兔的模样
“免礼吧”谢毓宁冷漠挥挥手,话罢便抬脚朝前走去,她现在可没闲功夫搭理他
擦身而过,察觉到那人似乎僵在原地,谢毓宁不屑轻笑一声
江砚之是吧,没想到吧,本郡主可不吃你那一套,谢毓宁正得意小胜一局,抬脚走上正屋台阶才反应过来
诶?!
太子为何召见他?赵家那蠢猪真将这事捅到太子面前了?
谢毓宁连忙回头望去,那到清瘦身影已经跨出院门
犹豫张望间,身后的内侍便尖着嗓子催促:“郡主快请进去吧,太子殿下正等这您呢”
这叫什么事啊,谢毓宁揣着些不安走进屋里
“吱呀”一声,木门合上
谢毓宁回头看了一眼那门,压下心头奇怪,便环视屋内
到底是给太子歇脚的地方,古朴中流露奢华,皆非凡品,浮雕隐匿木纹,螺钿泛出七彩光晕,沉香袅袅幻云化鹤
奇怪,这正屋虽朝阳,采光却好像不甚好,屋里有些昏暗,几缕光线透过窗棂深浅变化如流淌
寂静昏暗,偌大空间内,谢毓宁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回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