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奴才都哪去了，也不说多摆几个烛台来
稍往里些，谢毓宁便仔细着脚下前进，直到差点被一阶绊住，才抬眼看去
光线昏暗压沉，有些诡异怪美，阶上人合眼休憩，仍有极强的威仪，恰是尊严若神，妖颜如玉
太子斜倚着红木案托腮，深红纹金的宽袖滑脱露出手腕，衬得苍白纤细，凤眼轻闭，睫羽浓密纤长投出扇形阴影，鼻梁高挺，菱唇薄如削，异人之姿，俊美无双
谢毓宁不经意间放轻呼吸，怔然看着，忘乎所以
睫毛轻颤，漆眸沉沉
谢毓宁回过神来，连忙跪拜，心头残着一丝憾然
“宁乐参见太子殿下，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”
太子殿下风华卓越
太子殿下威仪万千
谢毓宁此时满心虔诚，这就是大齐万人敬仰的太子
“宁乐快起来，何必这样客气”太子和煦带着笑意，屋里仿佛瞬间明亮起来
谢毓宁抬头，眼前人有些不真实，刚刚闭着眼时艳色如妖，睁开眼却显得端正温和，那昏暗一眼好似幻觉
“宁乐？”
“啊？”
听见太子问询的声音，谢毓宁猛然醒悟，她竟一直痴痴盯着太子的脸
谢毓宁忙退到一旁席上，脸上泛着热意
太子摇了摇头轻笑一声
谢毓宁被勾去了心魄，牵着答话，没了往日的机灵劲儿，简直是见色什么都敢忘
好在太子只是寒暄，直到听见江砚之谢毓宁才警铃大作
“江砚之是个好的，多亏宁乐留心关照”太子勾唇
谢毓宁咽了咽口水，只好斟酌开口：“殿下慧眼识珠”
话一说完，太子张了张嘴，到底没说出什么来
谢毓宁也不是傻子，太子不说，那她也不说，左右不过东拉西扯说瞎话罢了
也不知道为什么，许是直觉，她一向是畏惧太子的
太子无奈苦笑“孤怎会因那孽障的荒唐事怪罪宁乐，还要多谢宁乐，若非宁乐呵退那孽障，孤还不知要如何向天下读书人交代”
“孤要将前些日子陛下赐的夜明珠赠与宁乐，以表孤的一点心意”
夜明珠什么的不重要，谢毓宁心中长舒一口气，她就知道太子清明，连忙谢恩
眼见离科考剩下一年时间，正是招揽人才施恩的关键，要是传扬这么件事出去，东宫便不必想从此次科榜中发掘璞玉了
虽然那日她也没想这么多，纯粹是正心烦就有人撞上来
又闲言几句，太子起身，谢毓宁连忙跟着起来
“孤去更衣，宁乐自便吧”
谢毓宁正要开口告辞，却听见太子吩咐侍人召见六皇子，连忙又闭上嘴巴
好不容易有机会，她要看住萧望舒那个蠢蛋，省的回宫挨了骂又耷拉脸
太子离去时撇见谢毓宁欲言又止的模样，不禁无声莞尔，刹那颜色摄人心魄，百花失色
当今陛下便姿容壮丽，先皇后据说更是祸国妖妃的姿容，那些不知皇家秘辛的人私下议论，说先皇后就是凭样貌迷惑皇帝，要不然怎会立她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为后，还纵容她伤残皇子后妃.....虽说这些传言真假难辨，姿容却不得作伪，光看太子便知道
太子一去后院，屋里的宫人又都悄悄散去，几声响动，屋里突然亮堂起来，谢毓宁连忙抬手去挡眼睛
良久，阳光中舞着细尘，谢毓宁眯了眯眼看向窗棂，恍如隔世
徒留谢毓宁一人，来回踱步，四处张望打发时间
几回经过那红木矮案，谢毓宁终于将视线停留，渐渐蹙起眉头
太子去更衣了？这不早不晚为什么更衣呢
谢毓宁细细回忆方才太子的装扮，没有戴冠，头发散着，深红衣袍几乎没有纹饰，只有袖口金丝滚边...
是中衣？！
太子就穿着中衣衣冠不整的见她？还有江砚之？谢毓宁顿生荒唐之感
太子难不成叫人夺舍了？
她心不在焉的乱走，不知几时听见雀跃一声：“宁乐！我就知道你等我”
回头望去，不是萧望舒那厮又是谁，萧望舒看见谢毓宁脚步都轻快，身旁小侍捧着几卷画跟着
终于来人，谢毓宁与萧望舒攒在一处嘀咕
“你是不知道太子那个黑心肝的，每回不知考教些什么，生怕我答出来似的”
“胡问一通又跑到父皇面前告我不学无术，再猫哭耗子一番，真是——”
谢毓宁听他又是这大逆不道的话便留意着，听见窸窣声，连忙捏住萧望舒，一阵心慌
果然，太子逆光缓步进来，发束金冠，锦履玉带，玄袍上金凤振翅睥睨众生，通身气度，唯伏地者知
中宫嫡子，七岁立储，皇帝亲授，受了多少年百官跪拜，没这气度才奇怪
只是看见宽大袖口露出一抹红色，谢毓宁不自在浮起一脸热意
尴尬的时候总要找点事做，她轻轻推了一把萧望舒，竟也将人推了个踉跄
眼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，萧望舒扯起一抹僵硬笑意，硬着头皮道“太子......哥哥”
“臣弟最近得了些字画，知道太子...呃，想必太子喜欢，今日特地献给太子哥哥”
谢毓宁暗暗翻了个白眼
太子倒好像很感动似的，演了一番兄友弟恭
两人都低着头暗自松口气，不曾看见太子眼中愈深的兴味
两人虽推来推去，太子还是考教了萧望舒几题，不过连谢毓宁都听出来了，这是夫子最近才讲的东西，只要听了几耳朵都能说上来些
萧望舒虽答的磕磕绊绊，到底也说了些东西，两人用同样小心翼翼的表情偷看太子，蠢得直叫太子失笑
掩去眼中笑意，太子善解人意开口：“看来六弟近日是勤勉了，孤自会如实禀告父皇，好叫父皇欣慰”
她就说太子是良善的嘛，谢毓宁心头一松
“就考到这里罢，六弟日后还要多加勤勉，早日为父皇分忧才是”
“是”萧望舒唯唯诺诺应声，他平日骂的起劲儿，真到了太子面前却如鹌鹑
又坐一阵，太子不忍两位兄长受了暑气，要亲自到内院书房拜见
任谁不赞一句孝悌
萧望舒拖着谢毓宁跟在太子仪仗最后面，悄悄抱怨：“你看他宁乐，他明明想好要去书房了，却偏偏叫咋俩跑这一回，是不是黑心肝”
谢毓宁尴尬笑着连忙哄他，谁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