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学时候,谢毓宁正想由头再去四皇子府,宫里来人将几人接上马车
一路上箫望舒急得抓耳挠腮翻书本,恨不得过目不忘,“四哥,一会儿父皇问起什么来,你可一定要救我”,抱着四皇子胳膊不住哀嚎
攀上层层御阶,景和殿中,几人齐齐撩袍跪拜
“儿臣参见父皇,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中间夹杂“臣女参加陛下,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”
建宁帝正值壮年春秋鼎盛,剑眉星目,不怒自威,通身气魄滔天,龙袍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,却生生被建宁帝的气势压住
洪厚的威严声音响起“都起来吧,赐座”
“是”
几人谢恩后便乖乖坐下
建宁帝勤勉政务,对儿女算不得关切,只问了萧景淮几句便叫他去淑妃宫中了
建宁帝视线扫到箫望舒,脸上笑容消失不见,一副严肃神情,沉声问道“你又做了什么好事,连着几日不回宫”
六皇子虽早就料到,却没想到建宁帝这般直截了,连忙跪下把头低埋着,怯声回答“儿臣...儿臣这几日在四哥府上请教学业”
明明是真学了几日的,可萧望舒一遇到陛下就是软蛋一枚,越说越没底气,最后竟如蚊吟一般,听的建宁帝眉头皱起
“抬起头来回话,畏畏缩缩成何体统!”建宁帝一拍案严厉道
六皇子抬起头来,心一横,大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,悄悄打量着父皇的反应
建宁帝喜怒难辨,缓缓开口“难为你肯学,只是你四哥近来事物繁多,怎好日日叨扰”
”明日起朕叫徐太傅散学后进宫来教你,如何”
“儿臣以为...大可不必”
“什么?”
“儿臣谢父皇”,箫望舒已经笑得比哭还难看了,却偏偏不敢推辞,只好委屈谢恩
建宁帝一箭双雕,面色稍霁,转而问四皇子:“府上可还适应”
萧景晏一顿,跪下答道:“儿臣府上一切安好”
建宁帝点点头:“这几个兄弟里,也就你最叫朕放心”
“儿臣不敢”四皇子恭敬答道
寂静落针可闻,建宁帝眼中笑意渐消,沉默几刻便移开视线
气氛一时沉寂,每每是谢毓宁收拾这个烂摊子
眼见又是如此她自然是卖乖耍宝,建宁帝从善如流,倒也算和悦
“望舒与景晏先去拜见你们母妃”,言下之意是要留谢毓宁的堂
两人出去,谢毓宁便惴惴不安
“宁乐以为张监正如何?”建宁帝语气和善,谢毓宁却实实在在为张监正捏一把冷汗
那日她就困惑,太子贤德众人皆知,惩治几个狐假虎威之人,何必算计他们三人去碰破这腌臜事,如今人尽皆知,一监之正岂能有好?
谢毓宁麻溜跪下,“臣为学生,监正为师长,学生不敢妄言老师”
建宁帝见她小脸认真不禁大笑,“当真是长大了,那宁乐以为张监正为师如何”
谢毓宁低头抿了抿嘴,叩首回应:“监正是为良师”
这事办的太坏,可他愿为贫苦学生出头,自然当的一句良师
“如此甚好,既然张监正为良师,宁乐更要多加勤勉,不负监正贤名”
“是”
谢毓宁皱着眉一出殿门,便看见等在阶下愁眉苦脸挽着箫景晏胳膊的箫望舒
几步碰面,箫望舒小心翼翼“父皇可是难为你了?”
“自然没有,陛下叫我促你用功,因而我才发愁”
“哎呦,这叫什么话”,箫望舒撇过头去面上更惨淡
没走出多远,又哀嚎起来:“早知道就如实交代了,现在都完了,都完了....”,只顾着哭天抢地“徐太傅,那是父皇的老师啊——!”
谢毓宁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心里犯嘀咕,直拉他袖子叫他小声些
瑞阳宫中自然比在景和殿上轻松自在,宜妃又是直爽的性子,自然过的痛快
晚膳后,谢毓宁要回谢府,四皇子也执意跟着出宫
.......
谢毓宁停下朝宫人道:“宫门就在眼前了,姑姑带人回去吧”
“那就恕奴婢不远送四殿下和郡主了,四殿下、郡主一路平安”王姑姑笑着行礼
两人颔首,便朝宫门走去
狭长甬道延伸,一高一矮两人并肩
“宜妃娘娘再三挽留,你为何执意不肯留在宫中”谢毓宁看着前方不曾转头,只像随口一问
四皇子不答,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
“我已有府邸,父皇并无叫我留宿宫中的旨意”他轻轻答道
谢毓宁还是低估了他的回答,噎了有噎,最后只得叹了口气,“你...你这是何必呢”
谢毓宁自知一句话到了死胡同,不再开口,连脚步都快了几分
“我若留下便不能给宁乐讲故事了”
“宁乐还想听吗”
谢毓宁脚步一顿,循声抬头
漆黑夜幕下,萧景晏眉眼含笑,眸光璀璨与星光相映
谢毓宁怔了怔,快速扭头朝前大步流星
闷闷低声:“听,谁说不听了”
四皇子笑着闲庭信步,又听见晚风送来前面那人急躁一句,“你倒是快些走啊”
六皇子自那第二日起就受上了徐太傅的教诲,说是教诲,其实是徐老头脸红脖子粗的训,六皇子鹌鹑似的挨罢了,一时间竟不知两人谁更难熬
六皇子也不想啊,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他这几日是昼也学,夜也学,学的人都憔悴不少,直把宜妃娘娘心疼的掉了好几日眼泪
菊舍之内,六皇子面色灰败,大躺在榻上,淡淡开口“娘疼儿子,爹疼媳妇啊,我这些天求了父皇多少回父皇都不准,还叫我好好用功”
“母妃掉了几回泪,父皇就肯大手一挥,准了三日假”
“哎”
三皇子懒洋洋嘲弄道“那三日之后又当如何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