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国子监崇德院
五月荫浓,榴花盛放,四周古木参天却无一声蝉鸣,只有潺潺水声,阁宇清幽错落,茂密的竹林滤去强烈阳光
婆娑竹影映在木雕榄窗上,偌大的书房里,红木案,龙尾砚,千金之子,金缕衣,玉佩囊
花甲之年的经学博士停下滔滔不绝的嘴,望着一处,抚着胡须叹了又叹
顺着目光看去,只见六皇子一只手支在案上撑着头,一直手拿着毛笔,身子一晃一晃,将讲书戳的满是墨点子
咳嗽声此起彼伏,箫望舒一激灵,连忙睁开眼挺直身板,一副专注模样
几声嗤笑响起,伴读们也纷纷举起袖子遮住笑意,博士摇摇头长叹一口气,接着讲学
......
“萧景成,且背孝养一节”
经学夫子板着脸出声,坐在下首众人具是一凛,手眼飞快和那密密麻麻几页书认亲,屋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翻书声,谁都来不及救这个倒霉蛋
那倒霉蛋憋的脸红脖子粗也没背出几句,眼见夫子脸越来越黑,索性闭上嘴听天由命
“既然平日不下功夫,那便要按老夫的规矩行事了,坐下吧”
这夫子抽背简直罕见,算上今日也仅五人有此殊荣,可若是碰巧没背上来,那真是倒了大霉,一本书全须全尾具要当面默给夫子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打起十二分精神,心里不住祈祷,天爷诶,可别再抽了
宁静几息,众人心里石头落了地,突然石破天惊——
“萧望舒”
哎!?
昨日斩钉截铁的三人听了都要两眼一闭背过气去,这几日是犯了哪门子忌讳?日日背时!
谢毓宁往左瞟着心里发毛,这萧望舒横过来下一个,可就是她了!
“善养者不必刍豢也”,谢毓宁气音小声救助直挺挺站起来一声不吭的萧望舒,只盼这祖宗耳朵好使些,萧望舒急得额头直冒汗,这和书上看的也对不上啊
“善养者不必刍豢也!”,谢毓宁几乎咬牙切齿,周围几个学生听的分明,想着下个便抽到自己才强忍住笑意
昨日才惹她生气,萧望舒不敢再犹豫,心一横开口:“山羊者不必除欢也”
“噗嗤”几声,根本忍不住,手忙脚乱捂嘴扶额掩饰笑意,山羊,哈哈哈哈哈哈
谢毓宁释怀闭上眼,却也忍不住翘起嘴角,苍天啊
“谢毓宁!”,夫子黑着脸再叫
谢毓宁应声坦然站起来,愿赌服输,下一个便叫旁边的萧景淮,他们三个谁也逃不过
一道清亮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
萧景晏声量不小,周围学生忍不住侧目,夫子也皱起眉
被怎么些眼睛盯着,谢毓宁站的笔直,话在嘴里绕了几圈,朗声出口
此音未歇,彼音已续
句句相合,半分不差
......
古朴厚重的午休钟声回荡在国子监里,不待夫子走出门去,学子们就左右顾盼起来,勾肩搭背聚成几团,哄闹着向膳堂走去
与外院众人一处堂食不同,天院里有十几间小舍,个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自有每日换着花样儿的餐食送上来,如若等得及,只须把想吃的说与杂役,管膳食的主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罢了
往常这时,萧望舒早撇了两个伴读攒着谢毓宁萧景淮朝菊舍走去,今天却扭捏起来,一块砚台左边移到右边,把书案上的东西摆弄了个遍,装着目不斜视,正折腾,定睛一看还没合上的讲书,方才他着急忙慌看了半天竟是论诽一节,哎呦怪不得
正悔得拍大腿,余光瞥见谢毓宁和萧景淮起身大步流星的朝门外去,急忙撑起身子,袍摆也来不及顺便朝两人追去
菊舍之中
谢毓宁一言不发,举箸,夹菜,进嘴,只当看不见身旁人的动静
冰鉴表面铺着细冰,上面躺满了还带着绿叶枝梗的荔枝,六皇子挽着广袖从冰鉴里一个个取出拨开,不一会儿晶莹透亮的荔枝肉就堆满了精致银碗,冒着丝丝凉气,格外解暑诱人
“宁乐,快尝尝,打南边新来的荔枝,正消暑”
六皇子语气讨好,手上小心翼翼的将银碗推到谢毓宁面前,又成了受气的小媳妇
剥荔枝,亏他想得出来,谢毓宁不耐斜眼看去,恰好对上萧望舒一双亮晶晶的丹凤眼
“用饭”
“得令”
得了白眼的六皇子浑身舒坦,脚步轻快的去净手,回来坐在桌前仍眉飞色舞
一餐再无波澜,饭后,三人各自依着软榻,有一搭没一搭闲聊
三皇子捻起身旁铜兽冰鉴中一块方冰在手中把玩,冰凉的触感正消暑气,消融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在地,他惬意的眯了眯眼,随意开口:“小六的生辰快到了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