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这颗淡青色的蛋成了我修行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我依照御灵门最正统的温养法门,用柔软的灵草编了一个舒适的小窝,将它安置在我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每日清晨采集带有朝露的灵叶轻轻擦拭蛋壳,夜晚则调息凝神,将温和的水木属性灵力缓缓渡入蛋中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蛋壳内那个小生命一天天茁壮起来,那搏动的生机越来越有力,与我之间也隐隐建立起一种类似雏鸟对母兽的天然亲昵联系。
夜深人静时,我常会点起一盏小小的萤石灯,凑近了仔细端详。
蛋壳在微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,内里交织的血丝网络日益繁密,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小小轮廓。
我看得入了神,心里忍不住胡乱猜测:
会是什么呢?
崔瀺那样的人,会送什么灵兽蛋给我?
会不会是蛇?御灵门也有驭蛇之术,我倒不怕。但他会不会是故意想吓唬我?想到他可能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,我竟觉得,也不是不可能。
或者是白鹅?听说文圣的竹园溪水里就养着几对灵韵十足的白鹅。一身雪白,优雅又有点憨气。不知怎的,我忽然想起崔瀺总是一身素净白衣的样子,若是配上一只白鹅?这联想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,赶紧摇摇头。
猜来猜去,总没个定论。但每次猜想的尽头,总会不期然地绕回那个赠蛋的人身上。月光,雪衫,淡淡一句“看缘分吧”。心底便会泛起细微的酥麻悸动,像春水初融时冰层下的暗流。
每到这时,我便无比庆幸那契约联系已然淡去,相隔千山万水。
否则,我这些毫无缘由,却又抑制不住的纷乱思绪,怕是要顺着那无形纽带,一丝不落地被他感知了去。那该有多丢人。
日子在期待与猜测中缓缓流淌。
终于,在一个春意融融的午后,当我照例为蛋渡入灵力时,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“咔嚓”声,在我耳边响起。
我心跳骤停,屏住呼吸,瞪大了眼睛。
蛋壳顶端,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细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。蛋壳内传来轻轻的啄击声,带着新生命初临世间的急切懵懂。
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东西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一小块蛋壳被顶开,露出一个湿漉漉的淡黄色的喙。那小喙努力地戳开缺口,一点点,艰难执着地将整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。
绒毛根羽紧贴在头皮上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湿漉漉的一小团,看起来脆弱努力的它似乎耗尽了力气,停顿片刻,积蓄力量,然后猛烈挣扎。
蛋壳一片片脱落,露出下面同样湿漉漉的覆盖着细密白色绒羽的身体。当最后一片较大的蛋壳被蹬开,一只雏鸟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。它瘫在柔软的灵草窝里,湿漉的绒羽让它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那身底羽,已能看出是纯净无瑕的白色。
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极轻地碰了碰它的小脑袋。它微微瑟缩了一下,随即竟努力仰起头,用小喙蹭了蹭我的指尖,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“啾”。
那一刻,心中涌起的喜悦几乎将我淹没。我轻轻将它捧在手心,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和心跳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成功了,我孵出来了!崔瀺给的蛋,我孵出来了!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只雏鸟身上。它成长得很快,绒羽日渐丰盈,显露出越来越清晰的形态。
修长的脖颈,流线型的身躯,以及那身越来越耀眼、不染尘埃的洁白羽毛。
当它第一次尝试展开稚嫩的翅膀,尾羽根部那几根特别,较长的翎羽隐约可见时,一个猜测在我心中越来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