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数月后的一个清晨，它站在我窗前的竹枝上，迎着初升的朝阳，第一次完全舒展开身体。

阳光为它披上金边，那身羽毛洁白如雪，光泽流转，长长的尾羽虽未完全长成，已初具华美之姿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它昂着头，姿态优雅而带着一种天生睥睨般的骄傲。

是白孔雀。

一只极其罕见，通体雪白，姿仪高华的白孔雀。

我怔怔地看着它，心中恍然。

如此美丽，如此骄傲，一身不染尘的白。像他常穿的颜色，也像他给人的感觉。

清冷，夺目，难以接近，却又自有其绚烂。

“小白。”我轻声唤它，这是它破壳后我给它起的名字，简单直白。

它闻声转过头，黑琉璃般的眼珠看了我一眼，轻轻“咕”声回应。虽然姿态依旧高傲，但对我，它总是格外亲近些。

看着小白一日日长大，一日日展现出惊人的灵性与美丽，我想再去文圣那里的念头，便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。

我想带着它，去给崔瀺看看。

想让他知道，他给的蛋，我孵出来了，养得很好。

想看看他看到小白时，会是什么表情。

是会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，随口说句“还行”？还是会在那平静的眼眸深处，掠过别的什么情绪？

这个念头成了我心底隐秘的期盼，在无数个对着小白发呆的瞬间悄然滋长。

然而，世事总难遂人愿。

就在小白羽翼渐丰之时，师父感知到自身修为瓶颈有所松动，决定闭关冲击更高境界。我作为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，自然需随侍在侧，一方面是为师父护法，另一方面也是难得的修行与学习机会。

“此次闭关，短则三五年，长则十载亦未可知。门中俗务已交代妥当，你且随我入洞府，潜心修行，莫要分心。”师父闭关前，对我殷殷叮嘱。

我恭敬应下。

看着已然神骏非凡、在庭院中悠然踱步的小白，心中满是歉疚。这一去，不知何年何月，才能实现带着它去那片竹园的愿望。

“小白，要乖乖的，等我们出来，带你去你出生的地方看看。”我摸了摸它光滑的颈羽，它蹭了蹭我的手心，眼神清澈，仿佛听懂了我的话。

厚重的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最终严丝合缝，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彻底隔绝。石室内嵌的萤石散发出恒定柔和的光芒，空气中弥漫着丹药与灵石的淡淡气息。

师父已在中央的蒲团上安然入定，气息沉凝如山。

我在侧面的蒲团上坐下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收敛所有杂念。然而，在心思彻底沉入寂静前，最后一个掠过我脑海的画面，依旧是那片青翠的竹林，那个站在月下递来一颗蛋的白衫少年。

石门紧闭，不知岁月。

心底那点微光，和那个或许遥遥无期的再会心愿。如同埋在静水深流下的种子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