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行法器化作消失在天际的流光。
竹园深处,临水的轩窗前,崔瀺独自站了许久。他静静望着法器消失的方向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缓慢。
直到心底那最后一丝熟悉的,略带笨拙怯懦的波动也彻底消散在遥远的天风里,再不可寻。
崔瀺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良久,才几不可闻地,低低哼了一声。
“麻烦。”
这一次,不知说的是谁。
回到御灵门的头几天,我几乎是在同门师姐妹们好奇又艳羡的簇拥中度过的。原因无他,正是我怀里那颗小心翼翼抱回来的,淡青色银纹的蛋。
“小师妹,这灵兽蛋品相好奇特!灵气好生纯净温和,便是你在文圣那儿得的机缘?”
“是啊是啊,快说说,这是什么灵兽?瞧着就不是凡品!”
“定是文圣前辈赐下的吧?师妹好福气!”
我被她们围着,脸上发热,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。总不能说,这是那位传说中眼高于顶,脾气古怪的文圣首徒,因为不习惯平白欠人情而随手打发我的回礼吧。
“是……是崔瀺……崔师兄送的。”我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随即,更大的喧哗炸开了锅。
“崔瀺?!那个文圣座下最不近人情的崔瀺?”
“他竟会送人东西?还是灵兽蛋?师妹,你没骗我们吧?”
“天呐,师妹你在文圣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?快跟我们说说!”
“就是就是,我上次跟尹长老去拜访文圣前辈,崔瀺师兄可都未给我师父一个正眼呢!”
师姐们七嘴八舌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旺盛的好奇心。我成了目光的焦点,那道道视线几乎要将我看穿。
我窘迫地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蛋壳上冰凉的银纹,那些与崔瀺相关的记忆,初见狼狈,雷夜药瓶,棋亭谎言,最后那晚月光下他递来这颗蛋,那看似随意却深藏的眼神,如同被封存的琉璃,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闪着微光。
它们太珍贵,也太私人,我舍不得拿出来在日光下供人评说,更怕自己笨拙的言辞,会折损了其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滋味。
“也、也没什么特别的……”我结结巴巴地试图搪塞,“就是……就是碰巧帮了点小忙,崔师兄客气,才……”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,连我自己都不信。
好在师姐们见我实在窘迫,又或许是从我这副模样里自行脑补出了什么“沉默寡言的天才少年偶尔流露的善意”之类的故事,终于嘻嘻哈哈地放过了我,只是临走前还不忘打趣:“看来我们小师妹很得那位崔师兄青眼嘛!”
“就是,这蛋可得好好孵,说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灵禽呢!”
“孵出来了记得带来给我们瞧瞧啊!”
人群散去,我抱着蛋,独自回到自己的小舍,才长长舒了口气。脸颊还烫着,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。
青眼吗?或许吧。但那更像是一种在不得已的捆绑中,逐渐生出连当事人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熟稔与一丝吝啬别扭的关照。
我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小心压回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