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移中天之时,平波许久的水面忽的泛起阵阵涟漪,少女自水底浮出水面,黑白的对比似水中妖。
应颐走回阿绣的住处,等待的人尚未入眠。灶膛内余烬明灭,光影在她脸上流转不息,将面庞上的暗斑映照成深浅不一的灰晕。阿年在竹篮中安睡,小手紧握,呼吸均匀如初时那泓未受污染的池水,澄净美好。
"池底藏有三块魔神残骸。"应颐于灶边落座。
"三者呈三角之势,彼此呼应。若只触动其一,其余二块将通过循环之力再度污染那方净土。想完美解决问题,必三块同取。"
阿绣往灶膛中添入一根柴薪。"三块同时取出,可会有风险?"
"与逐个触动相比,风险更甚。"
"风险几何?"
应颐沉吟片刻。"三块同时取,反噬的威力是逐个解决时的数倍。"
阿绣将拨火棍搁于膝上,即便被暗斑覆盖,仍可辨出她手指原本的轮廓——修长而分明,是一双历经辛劳的手。"您有几成把握?"
"七成。"
"您会有事吗?"
"放心,七成把握,结果不会太差,相信我。"
阿绣颔首。
她重新握住拨火棍,轻轻拨弄灶膛中的柴薪。火星飞溅,在她手背稍作停留,随即熄灭。"我夫君外出狩猎前,也曾信誓旦旦有七分把握。他说山那头有鹿群,七分把握可有所获。我问七分便安心去?他说,七分足够了。"
"后来如何?"
"猎获了鹿,归途中却遭遇魔物。"阿绣语调平缓。
灶膛中柴火噼啪作响。阿年翻身,小嘴蠕动,复又沉入梦乡。
"我下水之后,你便守在岸边。"应颐道。"无论水中生何变故,无论目睹何等景象,切勿下水。"
"好。"
"若七日之后我仍浮不上来——"
"我自会捞你。"
应颐凝视着她,阿绣并未回避她的目光。灶火在那双被侵蚀的眼眸中燃烧,犹如渌华池深处三块残骸的反光,虽暗未灭。
"一定会上来的。"应颐说。
阿绣垂首,将拨火棍架回灶边。"阿年满周岁那日,他爹离家时说,待我归来,便为儿子取名。名早有定,却未曾言明。他说回来再告知你们。"
翌日卯时,应颐开始布阵。
她在池底三块残骸处各设一阵眼,无刻刀,以魔物角尖端代之。第一块残骸位于池底东侧,半埋于淤泥中,露出部分形如焦木。应颐在其周围刻下第一圈符文,角尖划过泥面,发出沉闷摩擦声,似刀刃切过湿木。
第二块位于西侧,较第一块埋得更深,她用手扒开淤泥方见全貌,残骸表面布满细孔,每孔正缓慢渗出暗色物质,如无数微张之口吐丝。
第三块位于北侧,体积虽小,污染波动却最强,应颐指尖刚触及便感一阵麻意,自指腹窜至手腕,整条小臂汗毛倒竖。
东侧如焦木,污染"闷"而持续;西侧似多孔珊瑚,污染"渗"而无形;北侧虽小,却最活跃,污染波动如心跳,在应颐神识中震出低沉嗡鸣。
她将三阵眼以灵力相连,构成更大的三角净化阵。阵成之际,池水微震,整座渌华池如被无形之手自底部托起。水面荡起波浪,自池心扩散至岸边,撞壁而回,荡漾良久。
阿绣蹲于岸边,涟漪漫至脚边时,她将手探入水中,水较昨日更凉了几分。
应颐盘坐三阵眼中央,池水及腰。她阖目结印,将净世诀之力注入阵眼。
污染开始剥离。
污染源自残骸表面一点一点"拔"出,剥离过程如撕下久结之痂,每一次撕扯都带出未愈之肌。残骸释放强烈反噬波动,水下世界震荡不止。首日,应颐护体灵光遭七次冲击。
水面之上,阿绣见池水自边缘变色,如池底滴入一滴墨,墨迹正沿水层缓慢扩散。
首日入夜,应颐浮出水换气。她行至岸边,浑身湿透,白袍贴身,水滴不断。阿绣递来一碗粥。应颐接过饮尽。月光洒落,她唇色较往日淡了几分。
"三块污染还在,这只是进行了初步的净化布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