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夏怔住了,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。怕他?这算什么理由?
顾承泽看着她的反应,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,那弧度很淡,几乎看不出是笑,却让他整张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了那么一丝丝。
“怕我的人,”他补充道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不会骗我第二次。”
林浅夏的心脏,因为这句话,狠狠地震颤了一下。
因为你怕我。所以,你不会骗我第二次。
这个理由,简单,直接,甚至有些冷酷,却奇异地……有说服力。他看穿了她的恐惧,她的愧疚,她的不安。他知道,经过今天这一切,她再也没有勇气,也没有心力,去编织第二个谎言来欺骗他。她的“怕”,成了他选择她时,最可靠的保障。
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。是了,她怕他。从穿越来的第一天就怕,怕原著里的结局,怕他知晓真相后的怒火,怕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和掌控一切的能力。这种“怕”,在此刻,竟然成了她唯一的“优点”,成了他选择与她缔结这份荒唐契约的……基石。
多么讽刺。又多么……现实。
她低下头,不再看顾承泽,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份契约书。白纸黑字,条款清晰。一年,两百万。假扮未婚妻。随叫随到。保密。
条件很优厚,优厚到足以解决她眼前所有的困境。债务可以还清,秦风的威胁可以暂时屏蔽,甚至……可以名正言顺地,以某种扭曲的方式,留在他身边,继续做那个让他觉得“温暖”的“月亮小饼干”。
可是,代价呢?戴上这枚意味不明的戒指,扮演一个虚假的未婚妻,将自己彻底卷入他复杂的世界,一年之后呢?当契约结束,两清之后,她该如何自处?他又会如何“处置”她这个知道了他脸盲症秘密、曾是他“契约未婚妻”的人?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。但眼下,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秦风就在外面虎视眈眈,苏清婉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,周哲那边还未彻底了结,而她自己……对眼前这个男人,那份混杂着恐惧、愧疚、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,也让她无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。
她缓缓地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支顾承泽准备好的、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签字笔。笔身冰凉,握在手里却有些烫手。
她的目光,最后扫过契约书上那些冷冰冰的条款,然后,落在了乙方签名的空白处。
指尖微微颤抖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顾承泽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等待着。
几秒钟后,林浅夏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她低下头,手腕用力,在那片空白处,一笔一划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
林浅夏。
字迹有些歪斜,不如顾承泽的凌厉漂亮,却带着她此刻全部的重量。
写完最后一笔,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松开手,笔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滚落在桌面上。
顾承泽伸手,拿过契约书,目光在她签名的位置停留了一瞬,然后,也拿起了笔,在甲方处,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他的字迹银钩铁画,力透纸背,与她的名字并列在一起,构成一种奇异而鲜明的对比。
签完字,他将其中一份契约书推回给林浅夏,另一份仔细地收回了公文包。
“契约生效。”他宣布,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,“第一笔报酬五十万,稍后会转到你的账户。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浅夏依旧有些失神的脸上。
“第一场戏,”顾承泽看着她,平静地说,“明天下午,陪我回老宅,见爷爷。”
林浅夏猛地抬起头,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大:“明天?回老宅?见、见你爷爷?”
这太快了!她刚刚签完字,戒指戴在手上还没捂热,就要直接去见顾家那个在传闻中威严深重、说一不二的顾老爷子?
“嗯。”顾承泽点头,仿佛在说明天要去超市一样平常,“只是家宴,不用紧张。”
“可是我……我还没准备!”林浅夏慌了,语无伦次,“我该说什么?穿什么?你爷爷喜欢什么?讨厌什么?我……”
“不需要准备。”顾承泽打断她,站起身,拿起靠在沙发边的黑色手杖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清晰地映出她慌乱无措的样子。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做你自己就行。”
他说。
“就像刚才,在秦风面前那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