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夏像是受惊的兔子,猛地转头看去。心脏因为这不祥的预感而狂跳起来。
她慢慢地走过去,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的,是一条短信。来自一个没有保存、但不久前才发过威胁信息的号码。
138XXXXXXXX。
是秦风。
林浅夏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,几乎冻结了。她死死盯着那个号码,手指僵硬,几乎不敢点开。
但短信预览已经显示了出来:
【138XXXXXXXX:明天下午三点,星澜咖啡厅?需要我送你一份‘见面礼’吗,林小姐?提醒一下顾总,他怀里那位‘月亮小饼干’,到底长着谁的脸?】
“啪嗒——”
握在手心的珍珠项链,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。
林浅夏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连牙齿都在打颤。她瞪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她的眼睛,刺穿她的心脏。
秦风!他果然没打算放过她!他竟然知道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!他要干什么?他真的要去捣乱?要把一切都抖出来?在顾承泽面前?
不!不行!绝对不行!
如果让顾承泽从秦风那里知道真相,那和她自己坦白,性质将完全不同!那会是彻底的羞辱和难堪!是把她最不堪的一面,血淋淋地撕开,暴露在顾承泽和所有人面前!
极致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几乎是凭着本能,手指颤抖着,点开了那条短信,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按下了“删除”,并且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。
做完这一切,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
珍珠项链就掉落在她的手边,在从窗户透进来的、灰蒙蒙的天光下,依旧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。
秦风的话,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。
“提醒一下顾总,他怀里那位‘月亮小饼干’,到底长着谁的脸?”
苏清婉的脸。那张明艳的、完美的、不属于她的脸。
顾承泽送来的珍珠项链。那句“明天戴这个”。
明天下午三点,星澜咖啡厅。
所有这些,像一团巨大的、混乱的、充满恶意的漩涡,将她死死缠住,越收越紧,几乎要让她窒息。
她该怎么办?告诉顾承泽,取消明天的见面?用什么理由?说秦风会来捣乱?那岂不是不打自招?
或者……明天照常去,赌秦风只是虚张声势,不敢真的在顾承泽面前乱来?
可万一他敢呢?万一他就在咖啡厅外面等着,万一他拍了照片,万一他……
无数的“万一”像潮水般涌来,将她淹没。
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双手紧紧抱住膝盖,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。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。窗外,雨声哗啦,没有停歇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,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。
时间,在冰冷的恐惧和煎熬中,一点点流逝。
天光,从灰暗,变成漆黑。
宿舍里没有开灯,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只有地上那条珍珠项链,偶尔反射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,幽幽的,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。
林浅夏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坐了多久。几个小时?也许更久。腿脚麻木得失去了知觉,身体冰冷,只有心脏还在沉重而缓慢地跳动,提醒她还活着。
终于,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。漆黑的夜色,也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蒙蒙的光。
天,快要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是最深沉,最寒冷的。
林浅夏慢慢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她的脸因为长时间埋在膝盖里而有些浮肿,眼眶深陷,眼神空洞,里面布满了红血丝,却没有一滴眼泪。仿佛所有的泪,都在这一夜的煎熬中流干了,或者,冻结在了心底。
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,一点一点地,从冰冷的地上,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。
屏幕因为电量过低而发出黯淡的光。她解锁,指尖因为冰冷和麻木而有些不听使唤,试了几次,才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。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凌晨,他最后那句“明天见。希望你的‘过敏’好了。”
她盯着那句话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颤抖的、冰冷的手指,开始打字。
打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每一个字,都要耗尽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和勇气。
【月亮小饼干:顾先生,无论明天发生什么,也无论您最后如何决定……】
她停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温暖和勇气都挤压出来,凝聚在指尖。
然后,她用力地,敲下了最后几个字:
【月亮小饼干:请相信,我后悔骗了你。真的很后悔。】
点击,发送。
消息变成“已读”。
然后,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
手机,没电自动关机了。
也好。
林浅夏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感到一片麻木的冰冷。
她将黑屏的手机丢在一旁,目光缓缓移动,落在了地上那条幽幽发光的珍珠项链上。
晨曦的第一缕微光,终于挣扎着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雨幕,极其吝啬地,从窗户的缝隙里,漏进来一丝。
恰好,落在了那温润的珍珠上。
折射出一点,冰冷而决绝的,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