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竹坐直了身子,将那药碗再次端起。
林休笑刚想伸手去接,却发现用尽力气也只能勉强活动一下手指,他只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盯着禅竹。
禅竹立马意会,面色有些嫌弃地将药碗递到林休笑唇边,绛色的唇贴在瓷白的碗上,漆黑的药汁顺着碗边流入,嘴角的伤口早已结痂,故而如今吃东西和喝水并无大碍。
喝完了药,林休笑强压住喉头的苦涩,问道“你这药浴,今天怎么这么奇怪。”
只见那禅竹眉头紧锁,他先愣了一会儿,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药浴的问题。”
传说中能活死人医白骨的神医,如今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,林休笑望着他,有些试探地开口
“我是不是没救了。”
禅竹抬眼望向他,一脸严肃道“别胡说,有我在不会让你死。”
“我没有探出病因,但是我怀疑……”
“可能是蛊虫。”
他本是那种放荡不羁,吊儿郎当的人,可如今语气已是变的不安。
“这个蛊虫下了很久很久……至少有五十年甚至更久。”
林休笑有些头皮发麻,这具身体顶天也就二十岁,体内怎么还会有五十年以上的蛊虫。
“你有办法吗?”林休笑小心翼翼地问道,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,他默默攥紧拳头。
“找母蛊。”
“事到如今,你便留下来罢,我会想办法,给你下蛊之人绝非善类,这个事情必须尽快解决,虽然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就是蛊虫,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咒术之类的。”禅竹面色凝重,连带着林休笑也察觉到了此事事关重大。
原主定是身份不凡,暂且不说没有灵力一事,单单是在镇上所展露出的武功就足以见得。
“圣女的事怎么办?”林休笑将手指绞在一起,问道。
禅竹目光坚定,道“走一步看一步,如今圣女转世投胎,可我和林肆一同长大,从未听过林肆有妹妹。”
也就是说,如今的一切只能靠赌了。
林休笑自认为那神明对他与别人不同,只怕是将自己认做了原主,之前那一点点小庆幸也荡然无存。
是啊,若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,只怕禅竹是不打算花费这么多心血和经历来救他这一条烂命的。
头发散落,好巧不巧只留下了下半张脸,林休笑并没有察觉到禅竹盯着那小半张脸的时候,神色晦暗不明。
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,春节便悄无声息地来临了。
药岛上冷冷清清没有什么装饰,可来到九渊教的主岛,春节的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大清早的,一阵阵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了起来,震耳欲聋,火光四溅,红纸纷飞,热闹非凡。
每个人都脱下了缝缝补补好几年的粗麻衣,换上了新衣服,笑容传递在每个人脸上,这里的生活虽然清贫,可却真真正正让人心驰神往。
“哥哥,对不起我太弱了,我本想救你的那日。”一小女孩扯着林休笑的衣角,水汪汪的大眼睛蕴着泪。
林休笑望去,没什么印象,可听清了声音才意识到这是那日去采买时替他出头的小女孩。
他轻笑一声,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,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,他蹲下身来,道“谢谢你,我没事。”
其实真的没事,一开始林休笑只觉得羞愧难当,恨不得一头撞死,可自从自己打趴了那些人之后,他便觉得无所谓了。
好像自己很久以前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,早就已经适应了。
他这样想着,同时变戏法似的从袖子中掏出两颗糖来递到女孩的手上,那女孩的眼中顿时发射出兴奋的光芒
“哥哥,那日你将他们都打趴了,真厉害!”
真厉害。
孩子总是童言无忌的,林休笑脸上的绷带时刻提醒着自己是条阴沟里的老鼠,纵然少女那日见到了他如恶鬼般的长相,却还是喜欢她。
林休笑顿了顿,拍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去和同伴玩,那女孩便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他快步走到禅竹身边,此时禅竹又将自己打扮成了个老人的模样,佝偻着背,就连呼吸也断断续续的。
不知道这家伙装了多久,已经是炉火纯青了。
“我决定了,我要匡扶正义!仗剑天涯。不想赖在这岛上了!”
此刻的林休笑就像无数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心怀热望,向往自由和正义。
禅竹望着他严肃的脸庞,倘若如今是林肆站在这同他对话,是万万不会说出这句话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