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上尘用了一道传音符告知漱云几人发生了什么之后,陌林二人便先回了九渊教。
走在九渊教的吊桥上,林休笑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陌上尘周身的气息极其不稳定,他抿了抿唇,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陌上尘虽面色不改,可手上的动作早已失去先前谦谦公子的那般文雅,二人来到禅竹的药岛上,他扯着林休笑的胳膊直接走到禅竹面前
“你认识他吗?”他语气冰冷,力度不减。
“废话当然认识了,休笑啊!”禅竹眼皮未掀,他此刻正在看着医书,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陌上尘。
陌上尘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“不是,失忆以前,真正的他。”
禅竹掀开眼皮,抬眸望向林休笑,绷带早已消失不见,伤疤就这么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那你希望他是谁呢?”禅竹合上书,做直了身子,盯着陌上尘。
陌上尘脸色微变,他没有回答禅竹的问题,而是颤颤巍巍地隔着一层布料抚摸上自己不可视物的眼睛。
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,他摸上了林休笑的脸。
林肆的神像,纵然他是个瞎子,也雕刻过千万遍,他的四肢,手指,身躯,每一处的烂熟于心,他站着,坐着,躺着,每种姿势都能刻画地栩栩如生。
只有脸。
他看不清也摸不清那人的脸。
就像是被设下屏障一般,神不想让他最忠实的信徒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。
陌上尘的手很好看,纤细如画笔一般,一寸一寸描摹着林休笑的眉眼。
到底是个记忆只有十几岁的大小伙子,被这样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摸着,手指似温凉的玉一般拨动心弦。
林休笑脸颊莫名其妙地有些红了起来。
就在陌上尘即将顺着衣领往下摸时,禅竹立马开口制止道“够了,他不是他。”
他不是他。
心中的期盼陡然消散,取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失望。
陌上尘停了手,淡淡道“抱歉。”
林休笑后撤两步,回过神来才开口道“没事。”
像陌生人一样。
“那他究竟是谁?”陌上尘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。
“他什么都不是,我不认识他。”禅竹将刚刚的话换了个方式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不信…他不是一般人。”陌上尘喃喃自语,满脸哀伤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他又问道“他是尉迟暝么?不是说尉迟暝死了吗?万一他没死呢!”
“你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的。”禅竹微微叹息了一声,紧接着吩咐道“休笑,去帮我准备一下你要药浴的材料罢。”
林休笑得了命令,赶忙逃离了这是非之地。
陌上尘,那样一个风光霁月,不谙世事的人,会为了神而癫狂。
不可思议。
林休笑将把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药材丢入药池,身后传来的声响他都没有听见。
“你走吧。”禅竹扶着他的肩,悠悠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你这个夺舍的小鬼是什么来头,但是被你夺舍的身体的主人绝非平常人。”禅竹摸着自己的胡子,一双眼睛渐渐清亮。
“我不走。”林休笑摇了摇头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他这样的人本就难以生存下去,以原主的脸上的伤来看,必然是有仇敌才会费尽心思将自己的脸划破。
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微小的细节“为什么你会认定我是夺舍的,万一我就是他呢!?我只是失忆了而已。”
禅竹摇了摇头,淡淡道“不可能,你不是他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这个秘密我连教主都没有告知,怎么会告诉你呢?”
心底的疑问如墨水般散开,渐渐扩大。
“为什么要我走?”他又换了一个问题,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好的不真实。
他不愿再回到人间去面对那些人的冷眼恶语。
禅竹盘腿坐到地上,见此情形,林休笑也不管地面的泥土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“圣女,你知道关于她的事么?”禅竹缓缓开口问道。
确实,之前从漱云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九渊教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圣女,林休笑不是没有打听过,可得到的结果是除了陌上尘无人见过这位“圣女。”
林休笑一度以为这是一个编纂出来的人物,只为稳定军心罢了。
于是他老实道“听说过,不过关于她的事我一概不知。”
禅竹叹息一声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便将手搭在上面“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被捡回来的,这世间除了教徒,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九渊教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