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休笑，你不无聊呀？”漱云提着花灯踏上小岛，她今日换上了新衣，吐出的热气蒸的小脸通红。

只见林休笑一人躺在石头上晒太阳。

听见漱云的声音，林休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，他吊儿郎当地吐掉口中的草，身体的酸痛感还没有恢复，他却还是开口道“无聊死了，漱云姐姐！”

“这老头这么宝贝他的岛，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啊？”他望向漱云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，只见她俏皮一笑

“就那臭老头，他才管不着我呢！你要不要偷偷和我们一起去山下的镇子买东西？”漱云一边打量着岛上的环境，一边兴致勃勃道。

见林休笑似乎有些犹豫，她便又补充道

“后日就过年了，你就是毁个容而已，腿没断手没残的，正缺人手呢！”

要过年了吗？

时间怎么走的那么快呢？

旧年已逝，新年将至，往事流转于年轮间，今日的阳光照常升起，带着希望散落人间。

林休笑愣了一下，随即便跳下石头，也没和禅竹通信，直接跟着漱云走了。

负责采买的只有五六人，除漱云和林休笑外，其他人大都是被捡来的孩子，年纪不大，因为从小便在九渊教长大，故而对什么都感兴趣。

刚到小镇，年纪最大的漱云便给每个人分了一小把碎银，分别去买过年所需的东西，孩子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跑走，林休笑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。

银子不多，但足够买很多实用的东西了。

一条小巷子顺下去，香车鬓影，各种支起来的小食摊，糖画糖人糖葫芦，数不胜数，新出炉的包子氤氲着白气，不同于九渊教静谧闲适的气息，这里更多的是人间烟火味。

林休笑顺着紧紧攥着手中的银子，由于毁容，且没有禅竹的易容丸，他只能带着斗笠，还故意将自己的衣领往上提了提。

正值寒冬，虽然只漏出两只眼睛，却也不引人注目。

“抱歉。”

迎面而来一人，林休笑措不及防地与那人相撞，只听抱歉二字，林休笑回过头来那人却早已走远。

他心存疑惑，可漱云刚刚布置的任务还未完成，他只能压下斗笠，正欲快步走开却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。

“哎呀呀！我的钱没有了！”只见刚刚那男子跌坐在地上哭爹喊娘，路过的人无一不好奇地围了上去，林休笑本是不想趟浑水的，可还是被人群带到了他身边。

那家伙正哭的撕心裂肺呢，突然就往林休笑这边看来，伸出手指向他

“就是他！就是他偷了我的钱！”

数十道目光直直朝林休笑射来，他连忙摆摆手，惊慌失措道“我没有！你分明是不小心撞上我的！”

“你遮着脸，还带着斗笠，不就是做贼心虚么！？”那人嘶吼着，指向林休笑的手宛若利箭一般狠狠刺伤心脏。

“我没偷你的钱。”林休笑又忍不住将衣领处的衣服往上拉了拉，这个动作似乎做过无数次了，熟练地让他心尖一颤。

“他不可能偷东西！他是……”一个九渊教小孩叫起来，声音却一下消失不见。

他环视四周，除了看热闹的百姓，还有几个人面露狠意，手中拿着武器。

这是团伙作案。

四周纷纷响起起哄的声音，吵吵闹闹，一股脑地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
“见不得人的家伙，呸！”

“不敢露脸，不就是心虚吗？”

“把他衣服脱了，不就知道钱在不在了么？”

……

林休笑愣愣地站在原地，周围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，思绪飘忽不定。

不知是谁，直接快步冲了上来，摘掉了他的斗笠。

当一条野狗踏出第一步时，就会有一群野狗争先恐后地扑上来。

禅竹本是将脸上的绷带缠的很紧，漱云来之前还为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
而此时此刻，林休笑被人扑倒在地上，洁白的绷带染上尘灰，布匹撕裂的声音就像撕裂心脏一般，一抽一抽地疼。

窒息感扑面而来，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，空气凝固，耳鸣眼花，五感全失，只有一张狰狞的脸展露在众人面前。

昔日的伤疤如同一条蜈蚣般死死地扒在脸上，伤口还没完全结痂，血水混着眼泪顺着眉眼蜿蜒而下。

“我去没见过这么丑的，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！”不知是谁吐出这一句话，惊恐和嫌恶带动了所有人。

唾沫星子喷泄而出，万千话语如刀子一般扎入心脏再抽出，勾起过去那些藏匿在心底的回忆。

“你们家老四，这辈子就这样吧…”

“我不要丑八怪当我的哥哥！”

“你怎么什么是都干不好呢？丑八怪！”

“你比不上他，不配做我的徒弟。”

…

迷蒙之中，他看见了好多好多熟悉的人。

他们是谁，他们都不爱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