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家伙,当真是不想要命了么!?”
二人方才到九渊教,晌午都还未过,迎面而来便是禅竹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,他佝偻着背,猛烈地咳了几声,扯过林休笑的手就要走。
陌上尘不明所以,轻轻蹙眉,却到底也没有说什么。
他望着二人远处的背影,转头离去。
“这药浴,是一天都不能断,拖的越久越疼。”二人已经走了很远了,禅竹还在絮絮叨叨。
林休笑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,自动屏蔽了这老东西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岛与岛之间由木质吊桥连接,为了保护没有修为的凡人,还贴心地装上了护栏,桥下云海一片,连绵不绝。
风吹过,吊桥随之摇晃。
林休笑小心翼翼地随着禅竹的步伐踏过吊桥,老东西对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药草宝贵地紧,浇水施肥都是亲力亲为。
他的岛很小,位置也偏僻,岛上只有禅竹一个人住,也只有一个用木头搭起的小屋子,小屋子里虽然收拾的很干净,但杂物多了倒也显得有些凌乱。
“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。”禅竹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。
林休笑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,一眼便能望到底。
这什么鬼地方,真的是给人住的吗?
初见还只觉着杂物多,可细看这些杂物都来头不小。
一旁的柜子上整整齐齐码满了瓶瓶罐罐,什么蛇啊,蝎子啊,蜈蚣啊,就被禅竹养在里面。
在看身侧,一整墙的柜子被上百个小格子分割,林休笑随意打开一个,里面无非是些风干了的草药。
如此,这巴掌大的小屋便只能塞下一张小床和一把椅子,没有窗户,关上门,便只能从木头之间的缝隙窥探到一点光亮。
“我睡哪?”林休笑发出灵魂疑问。
禅竹似乎也意识到这里不是很好,挠了挠脑袋,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“我把椅子搬到外面,你暂时打地铺罢。”
说罢他故作深沉地站了起来,踢翻了身后的椅子,背着手走了出去,只留下一脸无语的林休笑站在原地。
斜阳染红半边天,金粉胭脂洒满青空,林休笑好不容易在禅竹的帮助之下安了家。
屋子虽小,倒也勉强。
吃过晚饭后,二人绕着小岛走了一圈,岛上都是些难以寻到的药材,随着禅竹的步伐,小屋之后又是一小池塘。
禅竹早已提前准备好了,那池子的水都宛若猩红的血,浓浓水汽蒸腾,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,药浴旁的植物早已枯萎。
林休笑望着这一滩药水,啧,还是死了算了。
“我可以不去吗?”
“呵呵,不可以。”
林休笑咽了一口口水,心中咯噔一下,蹲下身来用手试探。
手指就像被百蚁啃食一般,从指尖传出的痛意传到了脊髓,几乎一瞬间他就将手收回。
他死死咬住唇角,手也攥紧成拳。
禅竹瞥了他一眼,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,一脚将人踹了下去。
痛!
疼痛宛如附骨之疽在骨头里穿梭叫嚣,五脏六腑都要被融化成血水。
他想反抗,可痛苦无时无刻都在腐蚀他的神魂,莫大的无力如汹涌澎湃的海浪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。
林休笑的头刚探出来,又被禅竹一把按下去。
度秒如年,不过半盏茶的时间,禅竹便把早已虚脱的林休笑扯了上来。
头发被血红的药水沾失,水滴顺着鬓角蜿蜒而下,滴滴答答留在地上,顺着泥土的缝隙流到一旁的杂草根,那杂草便瞬间枯萎化成粉末。
殃及之处,寸草不生。
少年跌坐在地上,呼吸几乎不可闻,禅竹居高临下地看见他这狼狈样,啧啧几声,连连摇头。
也不管林休笑有没有缓过来,他便直接开口“从今日开始你每天都要泡药浴。”
“我会每天加一点时长,尽快适应罢。”他像是自嘲一般,又补充道“这具身体的原主人,若是看到是你这么个窝囊废掌管他的身体,只怕要大发雷霆!”
林休笑沉默了许久,用尽全力扯住禅竹的衣角,道“还…有多久?”他抬起头来,面色苍白,嘴唇染上了血迹。
太疼了,他不得不用咬来转移注意力。
“什么还有多久?”禅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,将他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。
提上一口气实在太难,又是沉默良久,林休笑才缓缓开口道“我还要泡多久药浴?”
“不知道,可能十天半月,也可能十年八年,或者一辈子。”禅竹面无表情地将林休笑扯着他衣角的手甩开。
“你不用想着寻死,这药都价值千金,你泡一次就相当于一家子一年的花销。”
说罢他转身离去,只留下林休笑自生自灭。
…
“你缓过来了?”禅竹此刻正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侍弄一些花草。
素月分辉,万里无云。
林休笑的衣服依旧是湿哒哒地,不过借助随便找来的木棍,他已经能够勉强站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