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漱云善解人意地倒了一杯茶,一手将袖子别开,一手则轻轻柔柔将茶杯递到林休笑嘴边“你一定渴了,润润嗓子。”
窗外传来阵阵鸟鸣,虽是冬日,可这屋内并不寒冷,屋外绿叶依旧,大抵是身处南方。
林休笑盯着她,迟迟不动口。
“怎么,担心有毒么?”漱云轻笑一声,仰头喝了一小口,唇红齿白,明媚动人。
见此情景,林休笑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,不是什么好茶,入口微涩,只是解渴罢了。
“哎呀呀!我竟是忘了,你嘴上也有伤口!”漱云放下茶杯,拿出绢布慌乱地擦着他的嘴角。
林休笑不明所以,他用余光望去,嘴边的绷带似乎被鲜血染红,如同那雪中红梅一般,耀眼夺目。
“你且等着,我去叫圣医来!”他将染血的绢布扔在床上,慌乱地跑了出去。
林休笑望着少女的背影,不免觉得有些好笑,可眼神却渐渐暗了下来。
他记得,漫山遍野的梅花,芬芳袭人。
还记得,滂沱大雨之下不断摇晃的船,那个人,那个人长什么样子!?
好像是…记不清了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从脑中冒出,可无论怎样林休笑也无法将其拼凑成完整的一条线。
额头青筋暴起,太阳穴突突直跳,额边的汗水打湿鬓发,那张脸就突然像被抹去了一般,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记不起来。
“你还好吧?”不知过了多久,漱云推门而入,身边还跟着个穿着粗布衣的老人。
林休笑抬眸,红血丝爬满眼眼,皮肤惨白如死人一般。
漱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后撤了好几步,才敢直视他。
“抱歉,我有些失态。”他扶了扶额头,满脸歉意。
漱云匆匆摆手,尴尬地笑道“没,没事的。”
却也无可奈何,只是轻笑了一声,伸出手来,淡淡道
“麻烦了,请先生帮我看看。”他朝那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。
那老人摸了摸胡须,快步打开随身携带的包,做在椅子上把起脉来。
他神情凝重,从开始的微微蹙眉到现在整张脸拧起来像抹布一样,似是从来没有见过一般,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先是让漱云出了房间,然后便撕开林休笑的衣服,莫名奇妙的漆黑的东西已经蔓延全身,唯有四肢和脖子以上幸免于难。
林休笑看见此景,也愣住了,这具身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,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“我这条贱命,还有得救吗?”林休笑有些无力,他故作放松地靠在床上,笑问道。
圣医又摸了摸胡须,给他盖上被子挡住身体后,让漱云重新回到房间,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
“你这具身体,分明就是死人的身体。”
“什么!?”漱云满脸震惊,望着林休笑说不出话来。
林休笑对这个结果也有些震惊,不过他还是稳住心神淡淡开口“我还有几日可活?”
圣医用手指比了个七。
“七个月吗?”漱云问道。
圣医摇了摇头,声音沉沉开口道“七天。”
“圣医,你可得救救他啊!他是教主好不容易费劲弄回来的,多少草药都砸在他身上了,不行!你一定要救回来。”漱云一脸紧张,她似乎都要哭出来了。
圣医安慰似的朝漱云笑了笑,道“有我在,吊着这小子的命并不难,只不过耗费的人力,财力,物力可不少!”
“如今我教虽能承担,可这还是一笔巨大的开销,你小子值不值的我救还另当别论!”他的神情开始严肃起来,注视着林休笑的脸。
“我贱命一条,不值得救,七天就七天罢。”林休笑干脆平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圣医叹了口气,朝着漱云道“你去告诉教主吧,这件事还需要告知他。”
漱云点点头,连忙踏出了屋门。
待她走远之后,圣医立马将门关上,走回来时一改那老者虚弱的形象,像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一般,声音低沉,严肃道“你绝非善类,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“借尸还魂绝非常人可以做到,偏偏我还认识你这个身体的主人!”
红尘滚滚,想要谋得长寿除了炼丹修仙,修炼魔道以外,便是医者救人了。
寻常医者纵然救人,也只能比常人多活十几年,可若是绝世圣医,便同修仙者无异,可长寿百年。
林休笑重新睁开眼睛,望着老人的脸只觉得熟悉,然后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“您是那个脾气古怪的老神医么?”
自己的事情虽然记不得了,可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林休笑却依然有着记忆,他在脑中搜刮了一顿,却只想得起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你叫禅竹吗?”林休笑一字一顿,只见那圣医的眼神越来越暗,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面,有些吓人。
“那看来我猜对了。”见此,林休笑笑着补充,江湖上是有这么曾经一号人物,可关于禅竹的种种他是一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,除了名字一无所知。
禅竹神情凝重,道“仙魔大战结束之后,我便游历天下不见人影,世人皆以为我死了,殊不知我入了这九渊教。”
“除了经历过当年大战的人以外,已是无人知晓我禅竹,你究竟是谁?”
说罢,他将插在颈后的银针取出,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显现出来。
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我是谁,我怎么知道我是谁。
虽然然失去了自己的记忆,可他心中还是清楚如今的皇帝姓甚名谁,江湖上的门派也是了解一二。
他只能又将之前的答案重复一遍,道“我也不知道我是谁,我失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