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像，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……梦里我回到了浮云山，我的家乡，生我养我的地方。

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，时光如倒流的溪水，将林休笑带回两百多年前年前的那个春天。

山间的野樱开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舞，青疏那时不过才修炼百余年，只站在石阶上，青绿色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纷飞。

可一阵风吹过，似将那满山的叶子都吹落，眼前是刺目的鲜红，他努力跑向那一道如远山似的青绿身影，身子却越来越无力。

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，很模糊，林休笑努力去听，泪水却是不由自主的划过脸颊。

“师尊，江湖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
青疏温柔的声音传来“江湖啊，江湖就是就如同这大江大湖一般，表面风平浪静，可内里暗流涌动，人生匆匆。”

“你只能相信你自己。”随后几个字，青疏加重了声音。

“就连师尊也不能相信吗？”少年一脸期待地望着青疏。

青疏淡淡点了点头，补充道“是啊，还有未来，就连你要相伴一生一世的道侣也不能信。”

声音渐渐变小，直到林休笑再也听不见半点声响，再次睁眼时，面前是一片虚无的空间。

他漂浮在半空之中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完美无缺，并没有什么伤口，环视四周，却见远方有一人端坐于这虚无之中。

他面前摆着棋盘，棋盘之上是未下完的棋局。

林休笑缓步走了过去，端坐在那人对面，小心翼翼地问“这是何处，你是谁？”

那人没有抬头，而是温声道“你不能死，你死了，我的棋就乱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还没好好追问，意识就骤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般，直到眼前归于寂静。

……

“快来快来，你们看他醒了！”耳畔传来女孩清脆的喊声，林休笑费力地睁开双眼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雾气消散，女孩的轮廓渐渐被勾勒出来。

她穿着素白的锦衣，浓密的青丝中插着根银钗，略带红晕的脸浅浅微笑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林休笑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，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。

“家住哪里的？”

“我家在天地之间。”他不知道为什么，脱口而出就是这个答案。

突然，脸上袭来阵阵瘙痒，如百蚁蚀骨一般，林肆忍不住伸出手来抓挠，却被那女孩拦了下来。

“好不容易才给你包扎好的，可千万别弄坏了。”这姑娘倒是脾气好，只是睨了林休笑几眼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
林休笑愣了一下“我的脸怎么了？算了，知道也没有意义。”

“多谢姑娘相救。”林休笑不忘礼节，朝着女孩道谢。

那女孩连忙摆摆手，道“别，救你的人是教主，可不是我。”

二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之际，只听那门嘎吱一声，一男子便走了进来。

淡淡流光环绕在他的身旁，墨白云纹长袍坠地，若浓墨滴入清水一般，飘然出尘，绸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

最重要的是，那人竟是个盲人，纯白的绸带将他的双眼遮住，宛若略有瑕疵的瓷器一般，惹人怜爱。

“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那女孩满脸惊讶，林休笑甚至从她眼中看见了些许不可置信。

看来这个教主来头不小啊。

那男人开口，便如山间流水一般温凉，摄人心魂“我初见他便觉得颇有缘分，漱云，你先去备茶罢。”

漱云微微欠身，便退了出去。

“初见阁下，在下陌上尘，不知阁下如何称呼？”

他的声音就像有魔力一般，总给人一种莫名其妙想要亲近的感觉。

林休笑摸了摸脑袋，这下才算是真正清醒了，他实话实说“我不知道，醒来就在这儿了，什么也记不清了。”

陌上尘轻笑一声，娓娓道来“今早我去河边修炼之时，便瞧见了你。”

“你躺在一根浮木上，脸上被人毁了容，想来是缘分我便将你捡了回来。”

林休笑盯着他的脸，却仍是不能放松警惕，“阁下莫名其妙捡个人回来，万一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怎么办？”

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种下什么因结成什么果。”他微微勾起唇角“我只做我该做的事，倘若你真造下什么孽，自己偿还即可。”

听君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，林休笑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被升华了。

“对了，还有这个东西。”陌上尘边说着，边把用绢布包裹住的玉霄递给林休笑“本想替你洗洗这短剑的，只可惜这血像附着在上面了一般，怎么都洗不干净。”

“别给我！”林休笑不知为何，对那把剑有很深的抗拒，他用袖子将自己的脸挡住，声音闷闷道“多谢教主，只可惜这把剑我实在不喜欢，丢掉便是了。”

陌上尘愣了一下，便体贴道“那我便先替你收着，待你恢复记忆了再还给你可好？”

林休笑掀开眼皮，流露出些许疲惫，陌上尘眼见如此，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“你在这里很安全，别担心。”

林休笑也扫视了一下屋内，看起来也就是寻常百姓人家所居住的屋子，没什么危险，反倒是窗边的绿植增添了几分温馨。

“我不是担心，我总感觉，记忆缺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。”他怏怏不乐地摸了摸心口，脸上的伤疤像小针一样无时无刻提醒着他。

就在此时，门外传来漱云的声音，甚至还夹杂着些许急促“教主，圣女那边传了信，快去看一眼罢！”

陌上尘抬眼看了一眼林休笑，脸上流露出歉意，便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衣袖缓缓道“抱歉，有什么事情，你先问问漱云吧！”

他推开小门，刺眼的阳光射入，照亮这一方天地，那人背着光，似那仙人一般快步踏出，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
“怎么？看上我们教主了。”漱云目送着陌上尘离开，手中提着一壶茶，一脸怪笑，踏入屋内后顺势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。

“别乱说。”雪白的绷带自眉间斜向下缠绕包裹住小半张脸，两只眼睛被分割在两边，多了几分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