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错是非,千年难断。
“为什么。”尉迟暝怔怔地盯着地板,泪水却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划过。
金线在红衣上绣满凤凰,覆面红纱薄如蝉翼,新娘身上被贴上了定身符。
“因为我喜欢你啊!哥哥”说罢,尉迟夜也不顾什么伦理习俗,直接掀开盖头吻了上去。
良久,他才放开。
尉迟夜也穿着喜服,他依旧带着那诡异面帘,鬼眼泛红,只漏出消瘦的下巴。
“你不应该杀了我么!?”尉迟暝狠狠擦了擦嘴,咬牙切齿地补充“然后取我的心头血,延续你的寿命,拯救你的子民。”
“统治万妖,我另有人选,我只想和哥哥长相厮守罢了。”他重新把盖头放下,还贴心地帮“新娘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,手也不自觉地牵起“新娘”。
“凭什么,上一辈积攒的恩恩怨怨却要你我来承担,我不甘心。”
尉迟暝愣了一下,随即又想起了老妖王,便不自觉地又联想到林肆那个家伙,声音便不自觉放软了一些“我知道你不甘心,可是你也不能夺走玉霄啊!”
话一出口,尉迟暝便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僵住了,良久,才听见他有些愤愤地开口:“我就这么差劲吗?就连你也觉得玉霄是我拿走的。”
尉迟暝竟从这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委屈,嘴巴上却还是不饶人“除了你,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想要玉霄剑。”
尉迟夜缓缓站起身来,他自嘲的摇了摇头,轻声说:“这世间想要玉霄的人多了去了,阚掌门,九渊教主,甚至是林肆自己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弯下身子
“哥哥,你千万别想着寻死。”他凑到尉迟暝耳边,声音像毒蛇一般缠绕着他“你若是死了,我便将他们都杀了,我也不怕死。”
“还有青疏,那个该死的家伙,我知道一些事,关于他的病,好像只有玉霄可以解决,还是入香告诉我的呢,你想让他死掉吗?”
尉迟暝瞳孔骤缩,拼命的摇晃身子却无法挪动分毫,他不住怒骂道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,你还囚禁我!怎么还敢说你…!”
那个爱字,他说不出口。
尉迟夜直起腰来,也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,然后声音若寒冰一般“这些事…你不是都对青疏做过么?”
尉迟暝愣了一下,却感觉被百蚁噬心,疼痛难忍。
“哥哥,你成功了,成功和他在一起了。那我用同样的方法,百年之后,你是否也会忘记仇恨,爱上我呢?”他将仰头喝了一口茶水,沁人芬芳入喉。
尉迟暝苦笑一声,盖头之下,男人眼眸阴沉,泪滴却是凝聚在眼眶久久不落。
“不会的,他到现在也没有爱上我……你会和我同样的结局。”
刹那之间,种种苦涩的回忆莫名涌上心头,那看似对自己的柔情实则是为了成全另一个成功。
脑中闪过青疏在竹林之下抚琴的模样,尉迟暝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揪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来,隔着红盖头,尉迟夜却似乎见到了泪水坠落了下来,染湿了那一片盖头。
尉迟夜身子有些颤抖,他轻轻靠近尉迟暝,隔着红盖头轻轻摩挲着他的脸,喃喃道:“不会的,不会的,我们会长相厮守,我们永远不会分离,从我们出生的那一日起。”
“只要,一个时辰之后的婚宴,你可以好好配合我,好么?”他像哄小孩子一样,语气轻柔。
“你答应我一件事,我便同意。”尉迟暝到底是青疏座下弟子,修炼百年定身符现在也失去了作用。
他伸出手推开尉迟夜的身体,声音不觉染上几分哭腔“去找玉霄,青疏这百年来每天都过的很痛苦,我不想看他再因伤痛皱眉了…”
尉迟夜皱起眉头,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事到如今,肆笑二人也没有必要在遮着脸了。
白潇昨日便从阚隐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林肆的事情,虽深感震惊,却也没有怎么共情。
林肆,于他而言是早已羽化登仙,是拯救凡间百姓的英雄。
阚隐故意隐去了一些是非,白潇便只知道林肆下凡渡劫,为保护一无名小卒迫不得已与他共用一面。
不自觉的,白潇发誓等回去之后一定多给他上几柱香。
所有人都穿上妖王替他们准备的暗黑礼服,板板正正地作为特别宾客端坐在内殿。
似乎那碎月的光芒也柔和了几分,浓雾消散,一派清明。
黄道吉日,万妖同庆。
只见那尉迟夜春风得意坐在马上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接受着万民叩拜,后侧便是抬着新娘的轿子,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上,鼎铛玉石,金块珠砾,好不奢靡。
待到大殿,他翻身下马,轻轻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牵起新娘的手,像对待举世无双的珠宝一般,二人一步一步地踏入主殿。
老妖王早已被林肆封印,妖后也因生下双生子而难产致死。
故而这主桌,不过是两个牌位立在那供桌之上。
“哥哥,我期待着这一天,很久很久了……”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。
林肆站在一旁眉头紧锁,冷冷地注视着这眼见荒谬的一幕。
“不过在这之前,我还有事情要优先完成。”他手中施法,那主殿的大门倏然关上,冷风凄凄。
霎时间,殿内便只剩下了从凡间来的几人和妖王的几个心腹牛头人。
“哥哥,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他们。”他耐心地说着,入香便直接将阿安和阿平提了出来。
尉迟暝早已心死,入香的叛变他不是没有料到,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了,他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他们不过是打扫期雨轩的两个小厮。”虽隔着盖头,可在妖气的作用下他仍然能够看清一切。
“不不不,不是的。”尉迟夜连忙解释“他们不是两个无名小卒!”
“他们是我的儿子呀!”此语一出,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,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深不可测的鬼眼,
尉迟暝眼底情绪猛烈一颤,忍不住发抖,然后大笑起来。
“不可能!”
尉迟夜直接掀开尉迟暝的盖头,将阿平阿安二人带到他面前,道“他们就是我的儿子。”
尉迟暝指着二人,有些声嘶力竭道“他们根本!根本长得就不一样,不过眉眼处细看有些许相同罢了。”
的确,阿安和阿平长得根本不一样,性格更是天上地下。
与其说是尉迟暝不敢相信,倒不如说他是难以接受现实,是他亲手将这两人带进来的,甚至还把关注重点放到林四和林休笑两个平民上。
尉迟夜冷笑一声,随后提起刀来,将自己与二人手上都隔下一条伤口。
随后他口中念咒,只见三人的血液漂浮在空中,像盛开的彼岸花一般,化作三条血线,最终又汇聚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