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年。你可还记得。”死水一般，他道。

入香缄默了一会儿，猛地抬起头来，眼神被癫狂占据，她沙哑地开口，迅速道“我记得我记得！”

“哼……”他冷笑。

入香像是想疯狂弥补什么似的，爬到尉迟暝腿边喃喃道

“我记得，我记得。”

妖族本为山野精怪修炼得道幻化而来。

若是想要诞下子孙本就是违反自然，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。

妖族的每一任教主为保子孙绵延，便会不惜一切渴望诞下子孙。

剑狱之渊自人妖之战后便化作荒芜一片。

无数亡灵盘桓于此，怨念由生。

传言剑狱之渊深处有清泉名唤半月琼浆，一滴便可使鸳鸯眷侣醉生梦死，好不快活，更能一发入魂，后代也异于常人。

全都为双生子。

问题便在于，二十年前，尉迟暝偶然得知自己的孪生兄弟偶然取得半月琼浆，诞下了一对双生子。

对于沉寂了百年的妖族来说，双生子的诞生代表希望，代表妖族重回巅峰的希望。

尉迟暝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，便排出入香秘密除掉所有在万妖城的双生子。

可如今看来，自己的好弟弟当真是胆大包天，将这对双生子藏在了凡间，如今的种种迹象表明，这对双生子就是林四林五。

勇气，只是成功的一点点。

气运才是决定成败之关键。

“你记得…就好。”他将字句在舌尖缠绕，然后又不轻不重地吐出来，字字带血。

少女脊背颤抖，嘶哑道“我会去，我去杀了他们。”

膝盖早已被磨破，肿胀的脸之下是掩藏不住的癫狂，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，仿若从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窗外春和景明，透过敞开的窗花，桃花簌簌而落，编造出一场精心准备的幻梦。

“不需要，你好好盯着他们，必要之时再将林四林五二人杀掉。”

“他们是筹码。我们取回玉霄的筹码。”

说罢，尉迟暝微微弯身，轻轻抚摸了入香血红的肌肤。

“下手太重了，下次轻点罢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。

入香跌坐在地，眼中充满了揉碎的难堪，怀疑，甚至是一丝丝愤怒。

罢了。

羊汤奶白浓稠，晶莹爽口的粉条浸润其中，几片薄薄的淡红羊肉铺在粉条上，撒上一小把青翠的葱花，垂涎欲滴。

肉体凡胎，何人能抗拒。

林四十余年的糙生活过惯了，捧起碗便是大快朵颐。

林肆仍然保留着几分礼数，虽是慢条斯理，却是吃的比林四还快。

“我的手艺还不错吧？”阚隐坐在二人对面，笑眯眯道。

“快到冬天了，还是这羊肉汤好啊，暖胃，养生。

“想当年我游历到一小镇，随便吃了一碗这羊肉面，便是毕生难忘，死缠烂打地追着那老板学呢！”

阚隐托着下巴，一口气说了很多话，可二人都没有理他，满心满眼只有对美食的渴望。

林四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阚隐，实在无法将百年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与眼前之人联系在一起。

林肆迅速吃完，也不听阚隐吹，直接了当地问道“所以呢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。”

阚隐也不再嬉笑，正襟危坐道“今天一早尉迟暝那家伙就来找我谈论过。”

“他要带着一些人同我们一起去妖域。”

“不要！！自己去就好了啊！”

林四和林肆异口同声道。

“……”

“去妖域若是没有他带着，单凭我们是很难的，我们并不知道去往剑狱之渊的入口，更不知道进去之后要如何才能找到妖族。”

他深深地望了林肆一眼，然后继续道“时过境迁，沧海桑田，剑狱之渊的入口早已被滞留在人间的极少数妖族藏了起来。”

“只有尉迟暝，只有他可以带着我们去找到那里。”

林肆沉默良久，随后一把将面具戴在自己脸上，冷声道“无所谓、不过……”

“我要提醒你，这位……林四。”

“别托我的后腿，虽然玉霄也认你为主了，可必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。”

他眼神似毒蛇一般刺像林四，寒冷的光在眼眸里滚动。

林四没有说话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。

同样的样貌，同样的性格，同样的一切。

记得曾经看过的古籍，倘若真是一魂双体，那么大抵只有一条不归路了。

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