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睡吧,睡吧……”阿平抚摸着他的头,温声安慰着。
夜未凉,二人同睡在期雨轩偏殿的小床上,耳畔流转。
人生无常,众生平等,不过空话。
身上流淌的寸寸血液早已注定了一个人的蹉跎一生。
正所谓“泻水置平地,各自东西南北流。”
今夜,阿安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。
刺骨的风不断袭来,入目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,只见枯树枝丫蔓延向天,寒风萧瑟。
树下端坐着一蒙面人,用枯树枝在地上画下诡异的符咒。
“你是谁?”阿安快步走向那人,面露疑惑之色。
“还有,这是哪儿?”受惯了期雨轩四季如春的温暖气候,陡然变冷,阿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。
[……]
[剑狱之渊]
那人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到,他像是受了极重的伤,写出来的字歪八七扭。
“这,这不是妖族的地盘么?!我怎会来到这里,快把我送回去!”
剑狱之渊。
何人不知,何人不识。
不知多少前辈葬身于此,以剑做封,将魔界与凡界撕裂开来。
数千年来,人妖本该是互不打扰,可时过境迁妖界资源稀缺,土地贫瘠,为万世后代之太平,在百年前不得不去凡界挣得一线生机。
阿安曾经听过。
在无数歌颂仙君林肆的故事中。
林肆身着玄甲,手握玉霄,血红的披风在朔风中翻飞,兜鍪之下神色冷峻。
上斩妖族首级,下除宵小之徒。
玉霄吸收千人之精血,纳天地之灵气,方成神器。
残剑犹在,尸骨无存。
阿安不敢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,然后望着眼前的人做出防备姿势。
那人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仿若枯槁的手,残破不堪的麻布翻飞,似要拼尽全力触碰到眼前的人。
阿安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,踉跄跌坐在地,手攥紧衣服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蒙面人有所察觉,又在地上快速写下一行字。
[天助我也,吾儿速归]
阿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,一阵眩晕过后又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,注定是不凡的一夜。
“师尊,今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罢。”尉迟暝推开沉重的木门,神色严峻地走进屋子,坐在床边。
青疏一袭青黛纱衣,无骨地靠在床边,盯着进来的人不言。
“你就不感兴趣么?师尊。”尉迟暝又靠近了一些,盯着青疏的眼睛。
“你们妖族的事情,与我何干?”他将扯了扯衣服,青衣之下是影约可见的如雪凝脂。
尉迟暝眉头微蹙,握住了青疏的手,随后道“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,想来是我哥哥那边又不安分了罢。”
“师尊,倘若他当真回到人界,必定会乔装成我的模样,万事切记小心。”
说罢,他郑重地抬起青疏的手,小心翼翼地用唇轻触了一下。
“玉霄,可与你有关?”青疏抬眸道,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察觉不道的怒意,眉头微蹙。
“真的与我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青疏猛的咳了起来。
尉迟暝将人扶起,又将自己的大衣脱下,披在青疏的身上“你的伤,我总有一天会找到治疗的办法的。”
“我身子不好还不是拜你所赐。”青疏推开他,随后又淡淡道“去万妖城罢。”
尉迟暝垂下眼眸,把玩着青疏的手,他将指头一根根掰开,与自己宽厚的手十指相扣。
“没那么简单,还有,师尊真是糊涂了,你的伤不是我导致的,是林肆。”尉迟暝沉声道。
“你别提他,若不是你,他也不会!”青疏抬头望月,将手从尉迟暝手中抽出,道“带上林四林五,十二楼的那个弟子也不错,再从宗门里面随便选几个人一同前去罢。”
“你当真下定决心了?林肆早已飞升,他的剑你为何如此在意?!”尉迟暝又一把将青疏的手紧紧握住。
尉迟暝忘不了。
在缘溪村的那一夜。
月黑风高之夜,他亲眼看着那人面具碎裂。
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再次重现眼前。
那真的是林肆么?
尉迟暝看着眼前的人,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。
“师尊你肯定是为我好的对吧,你知道的我是妖族,玉霄碎和我脱不了干系。师尊真是想得周全,用这种方法还我清白。”
他语速极快,莫名的哀求融合其中,眼睛湿漉漉地像只大狗。
“这是我欠他的。”青疏甩开他的手,语气不觉软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