阚隐颤抖着声线，伸出手想要触摸林肆，却又被他侧身躲过。

追忆当年，他本想着，待一切结束后就和林肆表明自己的心意。

可是这好好的人，怎么就飞升了呢？传说只有放下一切，心存天下的人才会飞升。

他放下一切了么？

……

“你认错人了，掌门，我叫林五。”林肆转头望向阚隐，故意将掌门两个字咬紧。

阚隐苦笑一声“别开玩笑了，我也没有和你虚情假意。”

“哼。”林肆冷笑一声，以如今阚隐的修为来看，自己的身份早晚都瞒不住，如今直接摊牌，要杀要剐随他的便。

“我回不回去，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林肆依旧是那副姿态，不屑地盯着他。

阚隐攥紧手，又陡然松开，只留下几个惨白月牙形的痕迹。

“我…”

林肆坐了下来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桌子上，漫不经心道“既然你都看见了，我也无法隐瞒，如今玉霄剑身碎，灵识破，你要剥皮还是抽筋，都随你的便。”

阚隐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头，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林肆“我怎么会对你做这些。”

林肆靠在椅背上，深吸一口气“若是上辈子，我还会跟你装一下，可这辈子我懒得同你虚与委蛇。”

“实不相瞒，玉霄若是找不回来，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我就会魂飞魄散，不得超生。”他语气坦荡自若。

阚隐瞳孔骤缩，血色从脸上褪尽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血“我帮你，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乐意！”

他迟疑了一会儿，却还是憋在心里“就当是，我对你的补偿。”

“阚隐，你行走江湖多年，可有什么怀疑对象？”林肆轻笑一声，继续追问道，一绺青丝蜿蜒在胸口，皮肤因为久久不见阳光而白得发亮。

霁月难逢，月光倾泻而入，蒙上一层轻轻薄纱。

林四一头长发散乱不堪，白衣也染上尘土，抬眼看向那人，静静地坐在角落默不作声。

四十九天，魂飞魄散。

……

“想必是妖族的东西罢。”阚隐快言道，然后瞟了一眼靠在角落的林四，从酒葫芦里倒出了几粒药丸，一股脑地喂道林四嘴里。

那药丸珍珠大小，味甘，只觉一股凉意直冲肺腑，身上的疼痛陡然消失。

“谢谢。”

腥甜味莫名涌上喉口，他生生咽了下去。

二人没有再管林四，继续谈论。

“不可能。”林肆迅速反驳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随后开口道“那东西名为无极乾坤塔，本是…我自己的东西。”

“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他人手里。”

山中寒风萧索，从窗缝里止不住地灌进来，凉意陡升。

到底是肉体凡胎，肆四二人也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
阚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，才道“我想，我大概有些眉目了，只是这个事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。”

“总之，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罢，你们快休息，劳坏了身子绝非善事。”阚隐摸了摸下巴，将酒葫芦细细挂在腰边，脸上透露出阵阵疲惫之感。

林肆倒也脸皮厚，快步将人赶了出去，随后一把抓起倒在墙边无法开口说话的林四，扔到了床上。

“水……”林四艰难开口。

刚刚这俩人光顾着自己，全然忽视躺在角落的林四，现在他只感觉嗓子更冒了烟一样疼。

反正玉霄什么，他也不稀罕，眼前的人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，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妹妹，然后离开浮云山，去另寻一偏僻之地逍遥余生。

轻云笼月，借着红烛明灭的火光，林肆大发慈悲地掀开林四的面巾，将一小口茶倒入那人的嘴中。

久逢甘露，苍白的唇渐渐有了血色，狰狞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。

着了魔似的，林肆用洁白的手指细细描绘伤口的轮廓。

“你不怕疼么？”林四开口道。

“美人在骨不在皮，倘若你没遭这天灾，想必也是美人胚子。”林肆将手指抽出，又将仔仔细细地替他塞好面巾。

林四自己伸出手又将那面巾往上提了几分，才悠悠答“是啊，你很帅。”

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，林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索性吐出两个字“晚安。”

他也不上床，就着烛光和月色的交印，林四隐隐只看见他缓缓坐在椅子上，靠着床边不知在想什么。

“怎么不上来。”林四翻了个身，床板随着他的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，他将自己的脸面对天花板，问道。

“把你打伤我也有不对，你好好躺着罢。”林肆依旧是望着窗外，不咸不淡道。

林四清楚自己的性子，若是此刻在邀请床下那人，反倒是拂了他的面子，遂不再言语。

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缓，一夜无眠。

另一边，期雨轩中的两兄弟却没有睡得那么好。

“哥，我真是不服气。”阿安从被子里钻出来，只漏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依偎在阿平身上，开始偷偷咬耳朵。

“怎么了？如今少了一个人，去大殿被选中的机会不就多了么？”阿平将阿安的一绺发丝轻轻缠绕在指尖，温声安慰道。

“就是不爽，他凭什么，就因为那玉霄选中了他居然就可以直接拜入掌门的名下。”

“我本来还想着，他回去尉迟仙君门下，他那几个弟子素来仗势欺人惯了，林四过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。”

“可如今，居然成了掌门唯一的弟子，真是世道不公呀。”

他埋怨不断着，一股莫名的怨气在心中横冲直撞。

“若我也是那等天选之人，倒也不必苦守于此。”阿安生气地捶了一下床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