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弟,还不快来?”林四依靠在门边,有些别扭地喊出这个称呼。
阚隐也发现了异样,温声“你们快去休息吧,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么?”
油灯流淌出幽幽的微光,年久的窗户大开,吹来阵阵清凉的夜风。
飞彩凝辉,星河璀璨。
二人坐在床边相对无言。
“我睡地板”
异口同声。
紧接着,又是良久的沉寂。
林肆率先打破僵局,开口道“你认出我了,不过是萍水相逢,何必?”
林四淡淡道“我闲的,话说回来你又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我来拿回我自己的剑,我的人,有什么问题?”林肆破罐子破摔,将脸上的面具摘下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林四望着那眼前的一张脸,不经修饰便已经是犀颅玉颊,眉眼上翘,神性似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。
“你是林肆。”林四忍不住喃喃。
一魂双体向来只在古籍之中有所提及,千百年来无人知晓。
可是,太怪了。
甚至是当年练剑之时不小心划在眉骨的伤疤也一摸一样,那块早已寸草不生,白皙的皮肤显露,常年不见天日,肤若凝脂,透亮白嫩。
“你是谁?林家的四儿子?”
他猛然凑上去,那张脸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,然后一把扯下那人的面巾。
“你很怪。”
狰狞的,丑陋的伤疤布满下半张脸,像一片片恶心的鱼鳞附着在皮肤上,秋雨湿润,那缘溪村又是穷乡僻壤,无钱医治。
林四赶忙又将面巾扯回去,冷声道“剑我不可能给你,如今它已认我为主,至于你,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。”
“回去?”
“这里就是我的家啊,该滚的人是你!滚回你的缘溪村去!”
缘溪村,现在的缘溪村都是满目疮痍了,家里人都死了,哪里还有什么家呢?
他突然想到什么,抓住林肆的肩膀质问道“我妹妹呢?”
“谁?”
“那个女孩子,躺在床上的那个。”
“她啊……”林肆笑了笑,有些玩弄地说道“我怎么知道,应该已经死了吧。”
“我溜走的时候她还在床上,大抵是无人管她的,那么重的病,只怕…”
悬着的心死死地破碎了,先前的侥幸心理顷刻间灰飞烟灭。
死了。
她才十六岁。
花儿一般的年纪。
他不敢想象,重病的林六在床上无力地喊着哥哥的场景。
她曾经是那么明媚,那桃花簪子在她乌黑秀发之上轻摇的模样还历历在目。
不对,就算死了也应该有尸体才对,说明此时此刻林六人还活着!
林四看着那人顶着自己的脸再笑,一瞬间怒从心起“飞升失败,你如今也不好过吧…”
林肆面色一沉,脸黑的似乎要滴出水来。
“你为什么会知道?”
飞升失败,葬身湖底,奇耻大辱。
他本该是是天之骄子,皎皎明月,红尘中情丝断,奈何老天不作美,差着一道雷劫飞升失败。
林四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,低下头来默不作声。
“去死。”
说罢,他凶狠地瞪了林四一眼,抬手便是一掌。
林四双手堪堪挡住,紧接着又是一击。
林肆步步紧逼,将林四逼到墙角,随后又是两记扫腿击中膝盖。
二人如今都没了灵力,全靠基本功在搏斗。
林四不敢使出全力,生怕漏出破绽。
紧接着又是一击回旋,直逼要害之处,林四侧身躲过,双腿腿被重重一击,不堪重负,跪倒在地。
“你不是一般人,这套追月拳极少有人能够躲过,你一介平民,如何做到?!”
林肆收起拳脚,略有诧异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。
“我早该想到的,你一点都不对劲。”他摇摇头,不自觉地向后踉跄几步。
“你是谁?”
像恶魔地低语一般牢牢地困住了林四。
“我是谁?”
林家老四,还是本该飞升的林肆。
现世与虚幻被割裂开来,眼前人的模样渐渐与他重合。
我分不清。
打斗声吵醒了阚隐,他连忙闯进房间。
只见一人手抱在胸口稳稳站在一边,一人跪倒在地神色失常。
“阿肆?!”在看到已经摘下了面具的林肆,阚隐不自觉惊呼出声。
那站立的身影回眸,星眸皓齿,仙人之姿,鼻尖泛起点点的红,似一片桃花飘落而上。
青丝细拂,魂牵梦萦。
他顾不得地上刚收的新弟子,快步走道林肆身旁,语气略微颤抖“你回来了?玉霄落难,你定是会回来的”
他试图抓住那人葱白的手,却被他躲开。
“你不必同我虚情假意,把玉霄还给我。”林肆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人,语气平平。
“我把他还给你,你,你又要回天上了么?”阚隐似乎急得要哭出来了,他气息紊乱,望着眼前的人儿,千言万语藏匿心中。